三天后,省厅礼堂。
会场布置得挺像样,横幅挂得端端正正,台上台下坐了不少人。前排是厅里领导,后排是各单位骨干,再往后,还有一批专门被喊来学习先进事迹的年轻干警。
祁同伟穿着警服,坐在第一排。
肩背挺着,伤还没全好,胸口偶尔一抽一抽地疼,可他脸上一点都没显。
男人嘛,有时候就这样。
人越多,越不能露怯。
旁边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他。
有羡慕的,有佩服的,也有那种看热闹的。
毕竟最近厅里传得挺凶——
说祁同伟命是真硬。
不仅从前线活着回来了,还一下成了省里的典型。
更关键的是,梁家的那位,好像对他很上心。
这话别人听着像好事。
祁同伟听着只想呵呵。
什么上心。
说白了,就是盯上了。
台上讲话还在继续,祁同伟却没怎么认真听。
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他没记错,就在最近这段时间,高小琴和高小凤这对姐妹,会被卷进一桩见不得光的局里。
原本那是她们命运彻底跑偏的开始。
而现在,他既然知道了,就没理由放过去。
高小琴这个女人,太关键。
不光是因为漂亮。
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
关键是她聪明。
有脑子,有韧劲,还知道什么时候该柔,什么时候该狠。
这种女人,一旦提前拉到自己身边,后面很多局就好布了。
更何况……
祁同伟眼神微微一动。
记忆里那个女人穿旗袍、踩高跟、笑起来眼波一转的样子,确实挺勾人。
腰细。
腿长。
说话轻轻柔柔,偏偏字字都能落到你心缝里。
这种人,谁不想先攥手里?
“下面,请缉毒英雄祁同伟同志上台发言!”
掌声一下响了起来。
祁同伟回过神,起身,上台。
聚光灯一打,他视线往下面一扫,果然看见了几张熟脸。
高育良坐在前排,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看着像个十足十的好老师。
梁璐坐在靠右的位置,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裙,妆比平时还精致,像是专门来等着他低头的。
祁同伟差点乐了。
行。
都到齐了。
那就别怪他今天不按稿子来。
他走到话筒前,低头看了眼桌上准备好的发言稿。
写得很标准。
标准得一股子废话味儿。
什么感谢组织培养。
什么感谢领导关怀。
什么今后继续努力。
祁同伟扫了两眼,直接把稿子一合,扔到一边。
台下立刻起了一阵轻微骚动。
高育良眼神动了动。
梁璐更是一下坐直了。
祁同伟扶着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口第一句就把全场砸懵了。
“稿子我就不念了。”
“那玩意儿太假,念着没劲。”
下面瞬间安静。
连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都停了。
祁同伟站在台上,警服笔挺,肩膀绷着,一张脸因为刚从伤病里出来,线条反而更硬了几分。
“我今天就说点实在的。”
“我祁同伟,穷地方出来的,没背景,没靠山,命也没多金贵。”
“可有一点,我认。”
“谁拿命拼出来的东西,谁就该直着腰拿。”
“我这次能活着回来,不是因为我会站队,也不是因为我会低头,更不是因为我会求人。”
“是因为我敢冲。”
“敢冲,敢拼,敢拿命换。”
礼堂里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高育良脸上的笑没变,可眼神已经沉下去了。
梁璐则是彻底变了脸。
她知道,祁同伟这话不只是说给别人听的。
也是说给她听的。
祁同伟却像没看见,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一直觉得,人活一口气。”
“谁帮过我,我记着。谁害过我,我也记着。”
“但有一点——”
他抬起眼,视线平平扫过台下。
“我祁同伟以后,靠功劳吃饭,靠本事站着。”
“谁要我低头,可以。”
“先拿本事来压我。”
哗的一下。
台下这回是真炸了。
不是乱。
是那种压着声音的惊。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味儿不对。
太不对了。
这哪是普通先进发言。
这分明是在当众放话。
主持人站在边上,脸都快僵了。
显然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祁同伟却说得越发顺嘴。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记性好。”
“谁真把我当自己人,我肯定还回去。”
“可谁要是觉得我祁同伟这条命,值不了几个钱,想随手拿来换点别的——”
他顿了一下,笑了笑。
“那也别怪我翻脸。”
这句话一落地,台下彻底没声了。
连掌声都没了。
安静了足足三四秒,才有人反应过来,稀稀拉拉拍了起来,后面才跟着响成一片。
表面热烈。
底下全在琢磨。
祁同伟说完,转身下台。
刚走到侧边,主持人还想追过来圆场,他却像没看见,直接往第一排走。
经过梁璐身边的时候,梁璐压着火,低声挤出一句:
“你是不是疯了?”
祁同伟脚步不停,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却正好够她听清。
“我没疯。”
“我只是懒得再装孙子了。”
梁璐脸一下就青了。
前排还有人,旁边还有领导。
她不可能这时候发作,只能硬生生把火咽回去。
那表情,别提多难看了。
祁同伟心里舒坦得不行。
这就对了。
爽文嘛,哪能老憋着。
表彰会一结束,高育良果然把他叫去了后台休息室。
门一关上,外头那些笑脸和掌声立刻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