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就他们两个人。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还是那副斯文样,只是笑意浅了点。
“同伟,今天这番话,火气不小啊。”
祁同伟往对面一坐,姿态不算放肆,但也绝不拘谨。
“差点死了一回,人有点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人不能老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一句好听话。”
这话一出,高育良轻轻放下茶杯。
“你这是对谁有意见?”
祁同伟笑了笑:“老师,您别套我话。我现在是伤员,脑子直,说话也懒得拐弯。”
“我就一句。”
“以后谁想让我低头,都得先让我服气。”
高育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变了。”
“人从鬼门关走一遭,不变才怪。”
“变是好事。”高育良慢慢说道,“但别变得太锋利。刀太快,容易伤人,也容易伤己。”
祁同伟听懂了。
这话是提醒。
也是敲打。
可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软刀子。
“老师说得对。”祁同伟点了点头,“所以我打算先把刀,握自己手里。”
这一下,高育良眼底那点笑,终于淡了。
祁同伟却没再继续扯,起身就告辞。
该给的信号已经给了。
再说多了,反而不好。
从休息室出来后,他连医院都没回,直接换了便服,开车出了省厅。
去的地方,是城南。
一栋半新不旧的会所外头。
门脸不算张扬,可门口停的车都不便宜,一看就知道里头不干净。
祁同伟把车停稳,抬头看了眼招牌,嘴角慢慢勾起来。
就是这儿。
如果他记忆没错,今天晚上,高小琴姐妹就会被送进这里。
从这一步开始,她们的人生会被狠狠干拐到另一条道上。
可现在——
不好意思。
这局,他截了。
刚走到门口,两个保安就把他拦下了。
“先生,会员制。”
“滚开。”祁同伟懒得废话,直接亮证。
那两人脸色一下变了,刚想说什么,祁同伟已经推门进去了。
会所里灯光偏暗,空气里飘着酒味和香水味,脚下地毯软得很,踩上去一点声都没有。
走廊尽头传来女人压着嗓子的求饶声。
还有男人不耐烦的骂声。
祁同伟眼神一下冷了,脚步瞬间加快。
刚转过弯,他就看见一扇半掩的门。
门里,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正拽着个女人手腕往里拖,嘴里骂骂咧咧。
那女人穿着一条洗得发旧的浅色裙子,头发有点乱,脸色发白,正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旁边还站着另一个更年轻些的姑娘,眼圈都红了,吓得直发抖。
祁同伟一眼就认出来了。
高小琴。
高小凤。
行。
找对地方了。
而且比他记忆里还要早一点。
高小琴也看见了门口突然多出来的男人,先是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祁同伟穿着深色衬衫,肩宽,腿长,脸上还带着伤后没完全褪下去的冷硬,眼神扫过去的时候,像刀子一样。
会所昏黄的灯一打,他整个人都有股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那胖子也回过头,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你谁啊?滚远点,别耽误老子办事——”
话还没说完。
砰的一声。
祁同伟一脚就把人踹翻了。
动作干脆得吓人。
那胖子整个人砸到桌角上,疼得嗷一声惨叫,酒瓶子跟着碎了一地。
“办你妈。”
祁同伟甩了甩有点发麻的腿,脸色冷得很。
“老子今天就是来办你的。”
高小琴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都快被逼到绝路了,门口会突然冲进来这么一个男人。
而且连废话都没有,上来就是狠狠干脆的一脚。
那一瞬间,她眼底原本死死撑着的惊慌,忽然松了一道口子。
祁同伟却没看她,直接掏出证件往那胖子脸上一晃。
“省厅的。”
“你继续横,我看看你有几条命够折腾。”
胖子刚爬起来,看到证件,脸一下就白了。
他刚想求饶,祁同伟已经一步上前,抓着他头发狠狠干往桌上一磕。
咚!
这一下,包间里另外几个人全吓住了。
“都站好!”祁同伟冷喝一声,“谁他妈敢动一下,我今天让他在局子里过年。”
空气一下安静了。
高小凤已经吓得贴到墙边。
高小琴却还站着,只是胸口起伏得厉害,裙口领边被扯歪了一点,露出一截雪白锁骨,脖颈上还有一道发红的指印。
她抬头看着祁同伟,眼神复杂得很。
有怕。
有惊。
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压下去的……发亮。
祁同伟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
近看比记忆里还要勾人。
脸白,眼睛大,鼻梁挺,嘴唇被咬得有点发红。
惊魂未定的时候,眼尾都带着湿气。
偏偏骨架又细,站在那儿,像一朵刚被雨打过的花。
柔是柔。
可祁同伟知道,这女人骨子里没那么软。
“能走吗?”他问。
高小琴怔了下,随即点头:“能。”
声音很轻,还有点发颤。
祁同伟嗯了一声,又看了眼她身边那个妹妹,“你们两个,跟我出去。”
高小琴没动。
祁同伟皱眉:“还愣着干什么?”
高小琴抿了抿唇,看着他,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帮我?”
这问题一出来,屋里静了一瞬。
祁同伟看着她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忽然笑了下。
“看你顺眼,行不行?”
高小琴脸一下就红了。
不是那种很夸张的红。
是耳根和脸颊一点点染上去,配上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反倒更勾人了。
祁同伟心里一乐。
行。
这女人,算是先捞住了。
可就在这时,他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祁同伟掏出来一看,眼神当场沉了。
来电显示上,三个字——
侯亮平。
他盯着那个名字,嘴角一点点咧开,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妈的。
这狗东西,来得还挺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