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身让人进门,语气很平。
“可以,坐吧。”
男人坐下后,看似随意地翻了翻资料,问的全是表面问题。
原单位、离职时间、为什么来汉东、省城还有没有熟人。
高小琴都按祁同伟给的资料,一条条答了。
不快。
不慢。
不慌。
也不多说。
男人问了一圈,像是没问出什么,又忽然笑了笑。
“高小姐以前在娱乐场所那边,应该也认识不少人吧?”
高小琴眼神微微一闪,随后皱起眉。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问问。”男人盯着她的反应,“比如……钱总,赵哥,这些名字你熟不熟?”
来了。
高小琴心口猛地一跳。
可她脸上只露出一点茫然和不快。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听不懂?”
“听不懂。”她看着对方,语气明显冷下来,“你要是来核手续的,就按手续说。要不是,那我没空陪你闲聊。”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真假。
随后,他又像是无意一样,补了一句:
“也是,旧仓那边的事,估计你这种小姑娘也接触不到。”
高小琴心里瞬间一震。
旧仓。
果然提到了。
可她脸上却更冷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男人笑着起身,“就是觉得,高小姐现在运气不错,遇到贵人了。”
“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没有。”男人合上文件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就是提醒一句,运气这种东西,不是每次都有。”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高小琴背后的汗都出来了。
高小凤赶紧跑过来。
“姐,你没事吧?”
“没事。”高小琴攥了攥手指,“他提到了旧仓。”
“那现在怎么办?”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直接拿起电话。
“告诉祁同伟。”
与此同时。
省检办公楼里,钟小艾正好从会议室出来。
走廊另一头,侯亮平正跟两个下属低声交代什么,脸色还是那种绷着的沉。
她本来没想过去。
可走了两步,还是停住了。
“又有新线了?”她随口问了一句。
侯亮平回头看见她,点了下头。
“高小琴那边有人去摸了,虽然没问出实质东西,但对方明显是冲着旧线去的。”
“你的人?”
“不是。”侯亮平皱眉,“要是我的人就好了。”
钟小艾眼神微微一动。
“也就是说,山水集团那边开始主动清尾巴了?”
“对。”侯亮平沉声道,“而且他们现在越动,我越觉得有人在前面逼他们动。”
“祁同伟。”
“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
钟小艾没说话。
可她心里那点兴趣,又悄悄重了一层。
因为现在她已经不是单纯好奇了。
而是开始意识到,这个祁同伟,可能真和以前所有人印象里的那个祁同伟不一样了。
不是更张扬。
而是更深。
更会算,也更能藏。
这种男人,一旦真站到台前,很难让人不多看两眼。
“你最好快点见见他。”钟小艾忽然说道。
“见他干什么?”
“你老在背后猜,不如直接碰一碰。”她语气很淡,“不然你永远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侯亮平皱了皱眉,没接。
可这句话,显然已经进去了。
半小时后。
祁同伟把车停在路边,接通了高小琴的电话。
高小琴把刚才那人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钱总”“赵哥”“旧仓”这几个词,说得很清楚。
祁同伟听完,眼神彻底冷下来。
“做得不错。”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随后,高小琴轻声问:
“就一句不错?”
“那你还想听什么?”
“至少也该夸我两句吧。”她说得不重,可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撒娇意味,已经有了。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笑了。
“行,夸你。”
“嗯,你说。”
“第一次替我办事,办得漂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高小琴没说话。
可呼吸明显轻了一点。
“满意了?”祁同伟问。
“……还行。”
“嘴还挺硬。”
“那不然呢?”她轻轻哼了一声,“总不能你夸我一句,我就飘了吧。”
“你飘一个我看看。”
“我才不上当。”
这几句说完,两人之间那股紧绷感反而松了。
可也正因为松了,味道就更黏了。
祁同伟看着前方车流,淡淡开口:
“今晚别乱跑,我处理完旧仓那边,回头去找你。”
“好。”
“等我电话。”
“嗯。”
挂断后,祁同伟直接发动车子,朝西郊开去。
他心里很清楚。
高小琴这一步已经迈出来了。
而且迈得很好。
从今天开始,她就不再只是个被救出来的女人。
而是真正开始能替自己分担一点事的人。
这种变化,价值很大。
也正因为这样,她在祁同伟这盘局里的位置,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