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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程度就撑不住了。
不是嘴上全吐，而是气先泄了。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他坐在椅子上，一夜没合眼，胡子都冒了一层青。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水杯里的水也凉透了，可他还是死死盯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
他不是在等人来救。
他是在等，外面那边会不会先把他卖了。
门被推开时，祁同伟走了进来。
他手里只拿了一份薄薄的材料，神色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甚至连脚步都不急。可程度一看见他，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想通了？”
祁同伟坐下，语气平平。
程度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沙哑：“我可以说一点。”
祁同伟看着他，没接话。
程度咬了咬牙，终于低声道：“赵总这几年往外转的钱，不全走公司账。有些是饭局口，有些是女人口，还有一部分……是借项目洗。”
“你昨天按住的那女会计，只知道表面。”
“真正的暗账，不在她手里。”
祁同伟眼神微动。
“在哪儿？”
程度顿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
“有一份备份，之前挂过一个外围调查口。那边有人摸到过，但没全接上。”
祁同伟淡淡道：“谁？”
程度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有点不情愿，最后还是吐出了一个名字。
“陆亦可。”
空气安静了一瞬。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陆亦可这个名字，他不是没听过。
检察那边出了名的难缠，脾气硬，眼睛毒，最烦别人拿权压她。关键是，这女人做事不是装样子，是真能顺着缝狠狠干往里抠。
程度盯着祁同伟，低声又补了一句：“她查得不深，但方向没错。”
“她那边要是跟你这边接上，赵总有几条线就真保不住了。”
祁同伟没说话，只把手里的材料往前一推。
“继续。”
程度这回没再装了，陆续吐了几个人名，又交代了两个旧饭局口。虽然还没彻底吐干净，但已经够用了。
一个小时后，祁同伟从审讯室出来，老周立刻迎了上来。
“祁队，真开口了？”
祁同伟嗯了一声。
“让人去碰陆亦可那条线，先把她手里的外围材料调出来。”
老周刚点头，外面就有人快步进来。
“祁队，检察院那边来人了。”
祁同伟抬了下眼。
“谁？”
“陆亦可。”
老周一听，脸色顿时有点古怪。
这女人来得也太快了。
楼道里，高跟鞋敲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
下一秒，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头发挽得利落，眉眼偏冷，身形高挑，走路带风。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亮得厉害，也冷得厉害，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那种。
她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
“祁厅。”
声音不高，但一点客气都没有。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
“陆处。”
陆亦可直接把手里的材料拍在桌上。
“程度这条线，我一个月前就盯上了。城南那笔项目洗钱，也是我先摸到的边。”
“你昨晚动手，为什么不提前知会我？”
屋里气氛一下就绷了起来。
老周在旁边听得心里一跳。
这女人一进来就开顶，是真一点不带绕的。
祁同伟却不急，随手翻了翻她带来的材料，淡淡道：“你既然一个月前就盯上了，为什么到现在还只摸到边？”
陆亦可眼神一冷。
“因为我在补证据链。”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喜欢狠狠干直接压人。”
祁同伟把材料一合，抬眼看她。
“等你补完，程度人都该埋了。”
一句话，直接把陆亦可噎了一下。
她盯着祁同伟，唇线明显绷紧了。
“你是在质疑我办案能力？”
祁同伟语气依旧平。
“我是在告诉你，赵瑞龙那边已经开始清口了。”
“你慢一步，死的就不只是线。”
陆亦可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有火，可又偏偏知道祁同伟这话不算错。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到桌上的材料上，冷声道：“程度吐了什么？”
祁同伟没直接答，而是反问：“你那边城南项目，最早是从哪儿起的头？”
陆亦可看了他一眼。
祁同伟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先让。
最后，还是陆亦可先开口：“是从一个外围会所切进去的，账走得很碎，男人口、女人口、饭局口，最后都拐到了一个项目公司名下。”
祁同伟点了点头。
“程度刚才吐的，和你这条对上了。”
说完，他把一张名单推了过去。
陆亦可低头扫了一眼，眼神明显变了。
因为那上面有三个名字，都是她之前只摸到影子、却一直没法钉实的人。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祁同伟，眼里的锋芒还在，却明显少了几分先前那种纯粹的顶撞。
“这些是程度吐的？”
“嗯。”
“他还吐了什么？”
祁同伟淡淡道：“吐到哪一步，要看你能拿什么来换。”
陆亦可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祁同伟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不高，却天然带着一股压人的稳。
“你要资料，我要你手里的外围口。”
“从今天开始，两边并线。”
“你不是来问我为什么不知会你吗？现在我知会你了。”
“跟不跟，自己选。”
老周在旁边听得心口发麻。
太硬了。
这几句话，几乎是当面把陆亦可狠狠干压了一头。
偏偏陆亦可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反驳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