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陈雪茹还站在旁边,关大爷高低得冲他来两句“赶紧滚蛋”。
可今天有女眷在,他到底还是收了点脾气。
只是嘴上依旧没客气到哪儿去。
“知道打扰你大爷休息了,还不快走。”
李修竹倒没在意。
老北京这帮人,说话就这味儿。
听着冲,其实未必有恶意。
两人从关大爷家出来,也没急着回去。
而是沿着路慢慢走上了王府井的大街,再一点点往前门方向晃。
冬夜里的王府井,倒也不冷清。
路边一溜小吃摊,灯火映得人脸都暖洋洋的。
糖油果子、驴打滚这些不必说。
更扎眼的是那些炸蝎子、炸蜈蚣,摆在那里油亮亮的,一看就能吸住眼球。
再赶上入冬以后山楂正红。
一串串糖葫芦插在草靶子上,在灯光底下发着橙亮的光,远远看去,像一盏盏小灯笼。
陈雪茹走着走着,眼神总忍不住往那边飘。
她故作自然,可那点小心思还是被李修竹瞧了个正着。
他侧过脸,笑着问她。
“馋糖葫芦了?”
陈雪茹眼睛一下弯了,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点头也点得很坦率。
“有点。”
李修竹笑意更深。
“那还等什么。”
说完,他直接牵起她的手,往卖糖葫芦的摊子前走。
“老板,来两串糖葫芦。”
那小贩一听生意上门,脸上立马堆起了笑。
别看这里是王府井,今年糖葫芦还真不好卖。
白糖太紧俏了。
不光贵,还限量。
人人都得抢那点份额。
现在又是军管时候。
每个人能买多少,都给你卡得明明白白。
个人一个月最多半斤。
小商户三斤。
大商户五斤。
谁要是敢想法子重复买,被抓着了,可不是骂两句那么简单,进去关十几天都算轻的。
像他这种小摊贩,只能豁出去,到城里几个供应站来回碰运气。
他今天算是走运,四个站点都抢到了一点。
这才勉强做出了这一靶子糖葫芦。
他递上两串,笑着报了价。
“承惠,六毛。”
李修竹还没觉得怎样。
陈雪茹先愣住了,眉尖轻轻一挑。
“怎么这么贵?”
“往年一块大洋都能买四串了。”
搁前半年,一块大洋跟一块钱购买力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