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元沉默了，胸口像是被无数把刀同时割过，疼得钻心。
他看着那台机器，脑海里不断闪过秀英的模样：濠州城的寒夜，她缩在他怀里取暖；太平镇的战乱，她替他挡下飞来的箭矢；应天城外的荒郊，她等了他六百年，那双眼睛始终澄澈明亮。
如果一切都是程序，那这些温暖的瞬间，又算什么？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目光坚定地看向机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我笑你，根本不懂人心。”
“人心？”“祂”的声音里闪过一丝疑惑，它从未理解过这种东西。
“对。”朱小元往前走一步，字字铿锵，“你写的程序，能控制她的行动，能控制她的选择，却控制不了她的心。”
“她为我挡刀，是程序吗？”
“她陪我挨饿，是程序吗？”
“她等了我六百年，对抗你六百年，也是程序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机器上。
地洞里陷入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很久之后，“祂”的机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懂。她是我造的，可我从来控制不了她。她一直在反抗我，为了你。”
朱小元的心猛地一暖，一股滚烫的力量从心底升起。
他知道，自己赢了。至少，赢了“祂”的认知。
“所以，你输了。”朱小元的声音坚定。
“祂”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满是绝望的疯狂：“但是，你也赢不了。”
“为什么？”朱小元心头一紧。
“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话音落下，朱小元只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衫。他低头一看，只见郭天爵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手中的长刀狠狠刺进了他的胸口，刀尖还在微微颤抖。
来不及了。
朱小元瞳孔骤缩，想要躲开，可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狠狠撞在郭天爵身上，将他撞开。
长刀从朱小元的胸口拔出，转而刺进了秀英的后背。
朱小元眼睁睁看着秀英软软地倒下来，摔进他的怀里，胸口瞬间被鲜血染红，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他的眼。
“秀英！”
他一把接住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撕心裂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秀英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了一抹熟悉的、甜甜的笑，梨涡浅浅，眉眼弯弯，和从前无数个瞬间一模一样。
“重八哥……”
“秀英！你怎么来了？”朱小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想去捂她胸口的伤口，可鲜血却不断涌出，怎么捂都捂不住。
“我……我跟着你来的……”秀英的声音微弱，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眼里满是担忧，“我怕……怕你出事……”
朱小元的眼泪掉得更凶，滴落在她的脸上，混着鲜血，冰凉刺骨：“你别说话，我救你，我一定能救你……”
秀英轻轻摇头，小手摸着他的脸，指尖冰凉：“没用的……重八哥，我知道……我是……程序……”
“但……但我对你的好……是真的……”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朱小元的心脏。
他哽咽着，死死抱住她，浑身发抖：“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秀英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重八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真名……”
朱小元哭着，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我叫朱小元。小元的小，小元的元。”
秀英笑了，眼里闪过一丝满足，轻声唤道：“小元哥……”
“这个名字……好听……”
话音落下，她的手慢慢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秀英！”
朱小元拼命摇晃着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可怀里的人再也没有回应。
她睡了。
永远地，睡了。
地洞里，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着朱小元抱着秀英的身影，孤独而绝望。
【剩余生存时间：26天】
【任务状态：秀英死亡。“祂”的核心暴露。最终决战即将开始。】
朱小元抱着秀英，跪在冰冷的金属机器前，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低头看着秀英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抚摸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他知道，接下来，他要一个人面对“祂”，面对这场跨越了六百年的终极决战。
但他不怕。
因为秀英在看着他。
在濠州的月光下，在太平的战火里，在六百年的时光长河中，她的眼睛，一直都在看着他。
他不能输。
为了秀英六百年的守护，为了那些逝去的人，也为了自己，这场仗，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