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的门缝里透出零星的白色冷气，像一只垂死的巨兽在喘息。
暗属性能量不好消化。
他吞下晶核的那一刻，整个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口冰井。不是冷——是空。一种什么都没有的、虚无的冷。火属性能量是烫的，土属性能量是沉的，风属性能量是轻的。暗属性不是这些。暗属性是什么都没有。他的胃里像是被挖掉了一块，连饥饿的感觉都被吞噬了。
然后能量开始扩散。
不是流向四肢百骸——是渗透。像墨水渗进宣纸，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浸入他的每一根肌肉纤维、每一寸骨骼、每一个细胞。
他的瞳孔变了。淡金色的虹膜边缘多了一圈黑色的细环。
柳一诚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像一具没有重量的尸体。他看到了自己的手——不是爪子，是手。五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很短，中指上有一个敲键盘磨出的老茧。那是他的手。他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码，旁边的咖啡杯里飘着热气。
他的手在打字。一行，一行，又一行。然后屏幕灭了。不是黑屏——是屏幕本身消失了，连同显示器、桌子、墙壁，一切都在消失。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融化，像蜡烛油一样往下淌，露出下面的骨骼。骨骼是暗黑色的，上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
他醒了。
冷库的制冷机在嗡嗡作响。他的身体还蜷缩在角落里，背上被蜥蜴划出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他站起来。四条腿稳稳地撑住身体。他走到货架前，用爪子划了一下——五道沟痕，比以前深了一倍。爪子从墙壁里拔出来的时候，黑色的能量丝线从爪尖消散，像墨水滴进水里。
但他没有突破一级。
他能感觉到那道门槛——就在面前，伸手就能够到。他的身体里积攒了五颗一级晶核的能量，风、火、土、暗，四种属性在他体内交织、碰撞、融合。他的肌肉比三天前强了不止一倍，骨骼密度翻了一番，爪子和犬齿锋利到能切开钢铁。但他还是一级。
柳一诚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洞口爬了出去。
他需要更多晶核。
走出冷库的时候，他的耳朵竖了起来。远处传来低沉的嘶吼声，混着杂乱的脚步声——不是人类，是丧尸。很多丧尸。
他的鼻子开始工作。东边，大约八百米，有至少二十只丧尸聚集在一起。能量波动很乱，大部分是无属性的普通丧尸，但中间夹着几道一级的气息。还有——人类。五个，不，六个人类。他们的气味他很熟悉。汗水、铁锈、还有一股淡淡的、烧焦橡胶的气味。
异能者。
柳一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身体本能地压低，暗属性能量包裹住全身，吸收掉所有的气息和声音。他朝那个方向移动，贴着管道壁，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三百米。嘶吼声越来越清晰，中间夹杂着人类的喊叫。
“顶住！别让它冲进来！”
“老赵！左边！左边那只二级的过来了！”
“老子看见了！你他妈给我顶住右边！”
柳一诚停住了。老赵。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异能者。那个用军刀砍断他左后腿的人。
他继续靠近。两百米。他看到战场了。
一段宽阔的街道交汇处，六个人类幸存者背靠一面完好的墙壁，组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他们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丧尸——至少三十只，大部分是无属性的普通丧尸，但其中有四只一级的：两只土属性，一只风属性，还有一只站在最后面的，浑身散发着阴冷的黑色雾气——暗属性。二级。
柳一诚的瞳孔微微收缩。二级暗属性丧尸。比那只鳄鱼弱一些，但加上三十只普通丧尸和四只一级的，这股力量足以把这六个人类全部撕碎。
六个人类里，有三个异能者。最显眼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双手掌心闪烁着蓝色的电弧。刀疤男。老赵。他的电弧比上次粗了一倍，出手也更狠了，每一道电弧都能击飞一只普通丧尸，在它的胸口炸出一个焦黑的洞。
但他快撑不住了。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电弧的亮度在衰减。异能者的能量不是无限的——他快耗尽了。
他旁边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背着弩弓，箭头上淬着腐蚀性的毒液。弩手也在，每一箭都精准地射中丧尸的眼眶或喉咙。但他的箭袋快空了，只剩下最后三支。
最左边是一个矮胖的光头，不知道为什么没被感染，竟然还在，可能是因为异能者免疫了。
另外三个是普通人，拿着铁管和砍刀，躲在三个异能者后面，负责补刀那些冲过防线的丧尸。
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柳一诚趴在房顶拐角处的阴影里，暗属性能量包裹住全身。他看着这场战斗，瞳孔里倒映着电弧的蓝光和丧尸的暗影。
那只二级暗属性丧尸站在最后面，一动不动。它在等。等人类的能量耗尽，等他们的防线崩溃，等他们受伤流血——然后它才会出手。二级丧尸已经有了一点生物智慧，虽然不像人类那么清晰，但也跟普通野兽差不多了。
刀疤男也看出来了。他的脸色发白，电弧越来越弱。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空荡荡的，没有退路。
“操！”他骂了一声，从腰间摸出一颗灰白色的晶核，塞进嘴里，嚼碎了吞下去。一级无属性晶核。他的电弧瞬间变亮，但柳一诚的鼻子告诉他——那是透支。强行激发异能者体内的能量回路，短时间内爆发，打完就彻底废了。
刀疤男的电弧变成了一道粗壮的蓝色光柱，横扫过丧尸群。五只普通丧尸被电成焦炭，那只一级风属性丧尸被击中胸口，踉跄后退了几步，胸口炸开，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
但刀疤男自己也跪了下去。他的七窍开始流血——眼睛、鼻子、耳朵、嘴巴，暗红色的血液从每一个孔洞里渗出来。他的异能者能量回路在崩溃。
“老赵！”光头喊了一声，铁矛刺穿一只普通丧尸的头颅，转身想去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