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墙里走出来的,是个少女。
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穿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长衫,头发乱,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不是那种干净的亮,是那种在黑暗里待久了之后见到第一点光时的亮——狂热的,渴切的,带着某种苏沉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站在石墙的裂缝里,盯着苏沉,然后盯着那锅粥,咽了口唾沫。
苏沉把粥碗推过去,说:吃吧。
少女没动,仍然戒备地盯着他,你不怕我?
怕什么?
我不是人。少女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种很用力的郑重感,像是在说一个需要让对方充分意识到其严重性的信息。
苏沉想了一会儿,说:丹田碎了一整天,家族赶了我出来,未婚妻退了婚,现在住在祖坟边上。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少女的嘴微微张开,那种戒备的表情松动了一点,然后他走过来,接过粥碗,蹲在角落里喝了起来。
她喝得很急,像是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苏沉坐在石台上,看着他,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少女含糊地说,很久了。也许五十年,也许一百年。时间在这里不太一样。
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
那我叫你小七。
少女把粥碗放下,抬起头,为什么是小七?
因为你从裂缝里出来,那道裂缝有七条分叉。
少女想了一想,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然后把空碗推过来,用眼睛看了看锅的方向。
苏沉又给他盛了一碗。
小七告诉他,这里的祖坟底下,有一个古墓。
不是苏家的,比苏家早得多,比修仙界现有的文明记载都要早得多,至于是什么时候的,没有人知道,因为能感受到那个墓的人,大多数都死了。
怎么死的?
被里面的东西吃掉了。小七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天气,不是吃身体,是吃灵识。那些修士,灵力越强,越容易被吃到。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因为我灵力不够,没法修炼,没有什么好吃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苏沉一眼。
你也是。
苏沉明白了,所以丹田碎了,对我来说,在这里反而是安全的。
对。小七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但不是因为你没有力量,是因为那东西吃不到你——你的力量装在一个它不认识的容器里,它找不到入口。
苏沉在这句话里停留了很久。
一个它找不到入口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