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们说话开始!小七走到他旁边,把脑袋往苏沉肩膀上靠了一下,我全听见了。那两个跟班进松林就开始互相挤眉弄眼,你知道吗,走的时候其中一个跟另一个咬耳朵,说住在这种地方跟发配差不多。
苏沉嗯了一声,所以你跳下来,是来给我转播的?
是来给你打气的!小七振振有词,虽然你好像不需要打气。
他在松针地上转了一圈,突然停下来,用一种认真的、思考过的语气说——
他以为你是废人。
苏沉看他,嗯?
但废物和破界者,外形是一样的。小七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苏沉,都是什么都没有的人。一个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一个是,他顿了顿,找词,是还没开始。
苏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那种忍着什么勉强出来的弧度,是真实的,是那种想通了一件什么事之后,从胸口里头松开的一种轻松——他的嘴角往上走,眼神也跟着软了一点,松了一点,像是一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让它在这一刻松开,振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干净的音。
你在这墓里待了几十年,苏沉说,悟出这个来了?
不是悟的!小七理直气壮地摆手,是看你看出来的!
苏沉没说话,但那个笑还挂着。
他转身,走回石屋,把那叠混沌刻的抄录纸从石台上拿起来,重新铺开,摆在窗边的光线里。
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
他这次看得不一样了。不是看不懂的焦虑,不是隐约懂了的困惑,是一种有方向的、想弄明白的清醒。
他有方向了。
松林的影子还是斜的,还是刀一样,但斜的刀,也能用来划开某些东西——
只要你知道该往哪里切。
小七在门口坐着,托着腮,看着苏沉整理那些纸,想了半天,终于开口,你知道吗,苏玄来的时候,我数了数,他整个过程里叹气叹了三次。
苏沉头也没抬,嗯。
三次叹气,没有一次是真心的。小七把脑袋歪到另一边,都是演的。
我知道。
你不生气吗?
苏沉把一张纸放到最上面,整理好那叠文稿,他现在是苏家继承人,他有他要演的东西——对家族,对父亲,对族人,现在也包括对我。他必须演出一个有情义的兄长。这很正常。
小七皱起眉头,你分析了这么多,但你生不生气?
苏沉停了一下。
等我哪天不需要分析他了,他说,再生气。
小七思考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你这个人,很奇怪。
嗯。
是好的那种奇怪。
苏沉没有应声,但他把手里的那叠纸往窗边光线最亮的地方挪了挪,重新开始读。
方向有了。
接下来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