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裙摆，在松林里是不该出现的颜色。
苏沉第一眼是先注意到那个白，然后才注意到白色里面站着的人。
松林是深绿的，地上的松针是黄褐的，石屋和墓碑是灰色的——整个祖坟区域没有白，白色在这里是一种入侵的颜色，惊眼的，显然的，就像一张黑白棋盘上突然落了一颗错误的子。
那个穿白色裙摆的人站在最外圈的墓碑旁边，在几棵松树之间转着，看了左边又看右边，走了几步，退了回来，像是迷路了，但不肯承认，还在努力自己找方向。
苏沉看了她一会儿，才走过去。
她是个姑娘，大约他的年纪，或者小一两岁，白色的修士裙，腰间佩着一块叶家的制式灵玉——叶字篆刻，不是普通族人的款式，是出行任务时才会带的那种，代表身份和职权。
叶家。
苏沉把她脸对上了记忆——他见过她，在他的觉醒仪式之前，叶家来拜访苏家，他远远地看见她跟在叶家长辈后面，走路的样子礼节周全，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眼神安静，礼貌而克制。
叶家小女儿，叶岚。
就是退婚那家的人。
女孩这时候也看见他了，脸上那种在松树之间转圈的轻微惘然收起来，换成了一种他能识别的表情——审视，戒备，在看清他是谁之前，先把自己立稳了。
苏……苏沉？
苏沉把混沌感知扩散出去，轻轻地扫了一下，她的灵力平稳，没有攻击性的集聚，身上没有隐藏的意图，只有那一点谨慎的警惕——正常的，见到陌生人理应有的那种。
嗯，他收回感知，你迷路了？
叶岚没有承认，但没有否认，这片松林……走向和我原来想的不一样。
你要出去，从那边，苏沉指了一个方向，往东南，走十五分钟，能到山路。
叶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把目光移回来，打量他——不是粗鲁的那种打量，是那种习惯性的、评估的眼神，她在短时间内把她知道的关于他的信息和眼前的这个人对一对。
苏家废了的嫡长子。
丹田碎裂，发配守墓。
她知道这些，修仙界的圈子不大，这样的事传得很快。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轻视——那种平静的、礼貌的克制，把她的所有评价都压在了面皮下面，不往外露。
谢谢，她轻声说，然后往苏沉指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住，回了头，你在这里守墓？
嗯。
……不觉得委屈吗？
苏沉想了想，还行，比我以为的有意思。
叶岚看了他一眼，表情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白色的裙摆在松树影子里晃了几下，消失了。
叶家的人。苏沉站在原地，没动。
小七从旁边的松树后面走出来——他没有在树上，这次他就贴在树干后面，探着半个脑袋看，这会儿溜出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叶岚离去的方向，退婚那家？
嗯。
长得挺好看的嘛！小七用一种鉴赏的语气说，眼睛大，站着直，说话声音也好听——
苏沉没有回答，往石屋走。
小七跟上来，你跟她说的比我以为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真的有意思，还是你客气？
真的。
……小七想了想，是古墓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