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里，多了三个不属于这里的影子。
苏沉在子夜前感知到的——他把混沌感知扩散出去是个习惯了，尤其是夜里，他睡前会把感知铺开，像给房间开一扇窗，让意识的边界比皮肤更宽一点，有什么东西进来，他会知道。
三个人影。
灵力强的，很强，比冯管事那种筑基初期不知道高到哪里去，比他遇到过的所有人都强——筑基中期，甚至筑基中期偏上，那是苏沉在感知上接触到的最大量级的灵力，那种量级的灵力哪怕不主动爆发，也有一种从外面感知到就让人肃然的重量。
三个这样的人，正在往古墓方向走，脚步是那种有目标的稳，不是在逛，不是在探，是直奔一个地方的步伐。
他们知道古墓在哪里。
有人来了！三个！都有灵力！
小七是被苏沉拍醒的，他在石台旁边窝着睡，被苏沉拍了一下，立刻坐起来，睁大眼睛，但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灵力多强！
筑基中期。
筑基——！小七的嘴张大了，然后用力往小合了一点，压着音，你怎么办！！三个筑基！！
我去看看。苏沉站起来，去把石屋里的灯吹灭。
我去看看！！这句话你说了多少次了！！小七跳起来，拽着他袖子，你要打吗！你能打吗！你没有丹田没有灵力，你用什么打！！
我有感知。苏沉把手腕上的袖子从小七手里抽出来，平静地说，你躲好。
我不躲！小七跟上来，我跟你去！我是鬼，他们打不着我！
苏沉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停了一下，行，来吧。
他走出去，踩上松针覆盖的地面，往古墓那片区域走去，脚步无声。
月亮在松林上方，光是碎的，被树冠切成一片一片，落在地上，斑驳的银。
三个影子，已经快到古墓入口了。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窄脸，眉骨高，穿的是青色长袍，腰间佩着一枚带岩字篆刻的腰牌——青岩门的人。
他后面跟了两个年轻弟子，大概二十岁出头，都是筑基初期，拿着灵器，表情里带着那种初出门的年轻修士特有的紧张和想显示不紧张的绷劲。
青岩门，苏沉知道这个名字——修仙界中等规模的修士宗门，专攻岩系灵术，以防御和攻坚见长，在苏家势力范围的边缘，不算亲近，也不算对立。
领头那个男人在古墓入口的石地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用手里的一枚灵器扫了一下地面——是探测类的灵器，苏沉感知到那枚灵器发出的灵力扫描在地面上扩散，他反射性地把自己的感知收紧，不让它渗出去，避免被对方感应到什么异常。
就是这里，那个男人低声说，对两个弟子，封印在地下三丈，按我说的步骤，先打开地面封印，再往下走。
他知道方法。
他来取古墓的封印。
苏沉从松林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那三个人能看见的地方，在古墓入口的那棵最粗的松树前站定。
领头的男人抬起头，看见他，眼神一顿——没有预料到这里有人，但只停顿了一秒，那双眼睛就把苏沉打量了一遍，然后落出一种他完全熟悉的表情，那种从高处往下看时带来的随意，你是这里的看守？
嗯。苏沉没动。
走开。
男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是那种在修仙界说惯了、听惯了的命令语气，说出来就是命令，是不需要理由的，因为实力就是理由。
林承，青岩门，筑基中期，他继续说，像是在报一个他认为已经够分量的身份，废人，识相的就滚开，别惹麻烦。
苏沉站在那里，没有动。
林承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震怒，是那种觉得对方没有听懂人话的轻蔑，你听不懂我说什么吗？
听懂了，苏沉平静地说，但这里不是青岩门的地方。
这里是——林承停了一下，你算什么东西？
守墓的。
守墓的废人敢拦我？林承的声音冷了，他把手里的灵器掐在手中，灵力开始在他体内运转，那种筑基中期的灵力压出来，像一阵无形的风，带着重量，带着压迫，往苏沉的方向推过来，我数三声，你不走，别怪我动手。
苏沉还是没动。
林承没有数，直接打出来了。
那道灵力攻击是青岩门的岩系术法，凝聚成一团锋利的灵力刃，速度极快，直冲苏沉的方向——
苏沉把混沌感知全力扩散，整个感知像一张网，在那道灵力攻击抵达之前，全面渗进去。
他感知到了它的内部结构。
灵力刃不是一整块，是由数百个密集的灵力节点构成的，每个节点和相邻节点之间有极细的灵力丝线相连，是这些丝线维持着它的形态，让它保持锋利的形状和向前的动力。
苏沉在那道攻击抵达他身前一尺的时候，把感知渗进了最边缘的十几个节点，然后——
不是阻挡，是扰乱。
他把感知介入那十几个节点之间的连接，那些极细的灵力丝线感受到一种异质的干扰，像是拉直的线被人从侧面弹了一下，开始振动，振动传递，从边缘往中心传，整个灵力结构开始失稳——
灵力刃在离苏沉三寸的地方，散掉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打散，是自行解体，灵力扩散到空气里，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所有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