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剑冢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黄昏。
夕阳把断魂崖染成一片赤金色,和焚天剑的颜色一模一样。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李寒衣站在崖边,马尾被风吹散,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去拨,就那么站着,看着天边的晚霞。
看了很久。
“二十年没出过雪月城。”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第一次出来,就跑这么远。”
林夜站在她身侧。夕阳把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她没有看他,但他知道她有话要说。
果然。
“接下来,去哪?”
“新郑,紫兰轩。”
“那是什么地方?”
“韩国新郑,一座风月之地。紫女姑娘的地方。”
李寒衣点了点头。等了几息,发现他还没说完。她偏过头看着他,寒星般的眸子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那种东西很淡,像冰面下压着一簇小小的火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林夜看见了。
“还有呢?”
声音依旧清冷,但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分。只有半分。
林夜看着她。夕阳落在她眼底,那簇火苗在发光。他沉默了一瞬。早晚要说的。
“那里也是百越旧地的入口。有一个人,可能在那里。”
“谁?”
“焰灵姬。百越的火媚佳人。”
李寒衣的睫毛动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转过头,继续看晚霞。风吹起她的马尾,银铃响了一声。她伸手按住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按那个银铃。
“火媚佳人。”
她把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名字。念完之后沉默了几息。
“是什么意思?”
林夜没接话。
她等了几息,又问。
“你跟她,认识多久了?”
“青城后山认识的。来雪月城之前。”
“怎么认识的?”
“她中了媚药,我帮她解了。”
李寒衣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还是没有看他。握着听雪剑的手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
“怎么解的?”
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问完之后她的耳垂就红了,像是后悔问了这句话。但她没有收回。
林夜没有回答。
她等了很久。风声在崖边呼啸,吹起她的马尾,银铃又响了一声。她的手还按在剑鞘上,没有再腾出来去按银铃。
“她清醒之后呢?”
“拔剑要杀我。”
“为什么?”
“觉得我趁人之危。”
李寒衣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寒星般的眸子直直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天边的赤金色变成了暗金色。
“你趁了吗?”
“没有。”
她收回目光。那一瞬间,林夜看见她眼底那簇火苗晃了一下——不是熄灭,是松了口气。她转过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长得好看吗?”
声音很轻,像是这句话自己从喉咙里滑出来的,不是她想问的。问完之后她的后颈都红了——从衣领里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白腻的肌肤,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后颈正中央那颗小痣,像一滴墨落在胭脂里。
林夜看着她的背影。白衣被晚风吹得贴在身上,马尾在风里轻轻晃动。她没有等到答案。
“走吧。一千七百里,够走好几天。”
她迈出步子,走得比平时快。脚步落在地上没有声音——练剑的人走路本就无声,但她此刻的快,像在逃。
林夜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落在前面,他的影子叠上去,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