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阿福就来敲门了。
“掌门,掌门!正道联盟的接引飞船到了!”
陆沉舟睁开眼,发现自己昨晚是在大殿的椅子上睡着的。他揉了揉脖子,站起来,看见沈夜已经站在门口了。
少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虽然洗得发白,但至少没有血迹。他的左臂还吊着夹板,但气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
“走吧。”陆沉舟说。
“嗯。”
青云宗没有自己的飞行法器,只能坐正道联盟提供的接引船。那是一艘雕龙画凤的灵舟,船头站着三个穿着金丝道袍的正道弟子,个个鼻孔朝天。
“你们就是青云宗的?”领头的弟子上下打量了一眼陆沉舟,目光在他炼气三层的修为上停了一瞬,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就这?”
陆沉舟没接话,带着沈夜上了船。
灵舟内部宽敞明亮,已经有七八个小宗门的人在座。陆沉舟找了个角落坐下,沈夜站在他身后,像一柄出鞘的刀。
“听说这次考核不通过的宗门会被除名。”旁边一个散修小声议论,“青云宗连续三十年不合格,这次悬了。”
“他们掌门才炼气三层,弟子能强到哪去?”
“听说还有个弟子是捡来的,来历不明……”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沈夜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陆沉舟按住他的手,低声道:“不用理。”
沈夜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灵舟飞行了半个时辰,降落在正道联盟的总部——天都峰。
天都峰高耸入云,山峰上宫殿林立,灵雾缭绕,仙鹤盘旋。相比起来,青云宗那座破山头,连人家门口的台阶都不如。
陆沉舟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
“土包子,没见过吧?”刚才那个领路的正道弟子嗤笑一声,“跟紧了,别走丢。”
沈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陆沉舟拍了拍他的肩,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考核大会在天都峰的演武场举行。
演武场占地百亩,四周是阶梯状的看台,坐满了来自各宗门的代表。正中是一座高台,台上坐着正道七宗的长老——一个个仙风道骨,气势如渊。
陆沉舟和沈夜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连椅子都是最破的。
“青云宗,弟子沈夜,参加考核。”负责唱名的执事念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考核内容:猎杀二阶妖兽,时限一个时辰。生死自负。”
沈夜站起来,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里面是疗伤药和压缩干粮。”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还有,”陆沉舟压低声音,“记住我跟你说的——打不过就跑。你的命比任务值钱。”
沈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走向演武场。
演武场中央有一个传送阵,通往妖兽森林。参加考核的弟子们陆续进入,沈夜排在最后。
就在他即将踏入传送阵时,看台上突然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慢着。”
所有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坐在评委席正中的一位白发长老——青云宗叛徒赵无极,如今是正道七宗之一天剑宗的长老,元婴期大修士。
他眯着眼看着沈夜,目光锐利如刀。
“这个弟子,我见过。”
全场安静下来。
赵无极缓缓起身,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向沈夜。他每走一步,身上的威压就重一分。元婴期的气势如同山岳般压下来,周围修为低的弟子脸色发白,有的甚至直接跪倒。
沈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额头上沁出冷汗,牙齿咬得咯咯响,但双脚像是钉在地上一样,没有后退半步。
“三年前,青州沈家灭门案。”赵无极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如雷,“沈家三十七口,一夜之间被杀尽。现场唯一的幸存者,是沈家幼子,年方六岁。”
他走到沈夜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就是那个逃犯。”
哗——
全场哗然。
“灭门案幸存者?”
“不对吧,赵长老说他是逃犯?”
“我记得那桩案子,正道联盟下了追杀令,说沈家私通魔道,满门皆罪……”
赵无极转过身,面向全场,声音洪亮:“三年前,青州沈家勾结魔道,图谋不轨,证据确凿。正道联盟下令诛其满门。唯有一幼子逃脱,一直在逃。没想到,竟然被青云宗收留了。”
他看向评委席上的其他长老:“诸位,包庇魔道余孽,该当何罪?”
“除名。”
“废除掌门修为。”
“遣散宗门。”
几个长老纷纷开口,语气冰冷。
阿福在台下吓得浑身发抖,小声说:“掌门,怎么办……”
陆沉舟站起来。
他没有修为,没有气势,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大。但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赵长老,”陆沉舟缓步走向演武场,“您说沈家私通魔道,证据确凿。请问,证据在哪?”
赵无极皱眉:“联盟卷宗有载,你一个小宗掌门,无权查阅。”
“无权查阅?”陆沉舟笑了笑,“那赵长老能不能告诉我,沈家私通的是魔道哪一门?什么时候通的?通了什么?交易了什么?有没有书面契约?有没有证人证词?”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赵无极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些细节,卷宗中自然有。”
“那赵长老能不能现场说出其中任意一条?”陆沉舟停下脚步,站在赵无极面前,仰头看着他——两人相差一个头的身高,但陆沉舟的眼神没有一丝退缩,“您是元婴期大修士,记忆力应该不差。您既然当众指认沈夜是逃犯,总得有拿得出手的证据吧?”
演武场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赵无极的回答。
赵无极沉默了片刻,冷哼一声:“本座不需要向你证明。联盟的判决,就是证据。”
“哦。”陆沉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那巧了,我这里也有一份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