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林辰的人叫老孙。
全名孙国庆,四十八岁,在江城城东开了一家川菜馆,叫老孙灶台。馆子不大,上下两层楼,装修是那种普通的街边小店风格——塑料桌布、墙上贴着菜单、收银台后面挂着一面锦旗,写着味道正宗。
但就是这家店,开业三个月,一直在亏。
老孙站在苏家客厅里,两只手搓来搓去,一脸愁容。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胸口有个油渍,大概是切菜的时候溅上的。
林先生,我真是没办法了。老孙的声音沙哑,带着江城郊区的口音,开业三个月,前两个月每天流水不到三百块。第三个月更惨,有时候一天就进来两桌客人。我请了三个厨师、两个服务员、一个洗碗工,光人工费一个月就三万多。三个月下来,亏了快十五万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又想起在别人家里,塞了回去。
我找过三个风水师了。老孙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个说大门朝向不对,让我改。我花了两万改了门头,没用。第二个说灶台位置犯冲,让我挪。我又花了一万五挪了灶台,还是没用。第三个更过分,让我在收银台放一个金蟾蜍,八千块。放了之后——
怎么样?
丢了两台金蟾蜍。被服务员偷的。老孙苦着脸,后来才知道那个风水师跟卖金蟾蜍的是一伙的。
林辰坐在沙发上,听完老孙的描述,转头看了张小胖一眼。
张小胖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啃苹果,看到师父看他,苹果咬了一半停在嘴边。
师父?
你去看看。
张小胖愣了一下,嘴里的苹果差点掉出来:我?
嗯。罗盘带上,照我平时教你的看。
张小胖把苹果放下来,看了看老孙,又看了看林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紧张,又从紧张变成了兴奋。
师父,我……我行吗?
你不去怎么知道行不行。林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老孙,你给我徒弟带个路。
老孙看了看张小胖——一个圆脸的小胖子,穿着卫衣和运动鞋,怎么看都不像个风水师。但既然林辰这么说,他也不好反驳。
那……行吧。
张小胖跑去房间拿罗盘。出来的时候,罗盘夹在腋下,手里还抓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师父,我要注意什么?
进门先看门向,再看灶台,最后看收银台。记得做笔记。
好!
张小胖跟着老孙出了门。走到苏家大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辰站在客厅的窗前,端着茶杯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张小胖深吸一口气,挺起了胸膛。
-
老孙灶台,城东幸福路127号。
张小胖站在店门口,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门头。
门头是去年新换的,深红色的底板,上面写着金色的老孙灶台四个大字。门是双开的玻璃门,往外推。
他掏出罗盘,站在正门外两米的位置,定了定神,开始看方位。
罗盘上的指针缓缓旋转,最终停了下来。
张小胖的眉头皱了起来。
正西。
大门朝向正西偏南一点。不算完全的正西,但差得不远。
他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大门朝向偏西,犯白虎位。
然后他推门进去了。
店里现在没客人——下午两点多,不是饭点。几个服务员在后面休息,大堂空荡荡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
张小胖在店里走了一圈。
大堂面积不大,大概六十平米左右。左边是散客区,放了十张桌子。右边靠墙的位置是一个半包间,用木板隔出来的。正对面是楼梯,通往二楼。
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从大门进来,目光可以直接穿过整个大堂,看到后厨的门。
后厨的门是开着的。从大堂的位置能直接看到里面灶台上的火焰——虽然现在没开火,但灶台是亮的,有一层薄薄的油光。
穿堂。
气流从大门进来,直穿大堂,从后厨的后门出去。中间没有任何阻挡。
张小胖在小本子上又记了一笔:大堂穿堂煞,气流不聚。
他往后厨走。后厨不大,右边是灶台区,左边是洗菜切菜的备餐区,正对着后厨门的是一个出菜口。
灶台的位置有问题。
灶台朝南,但正对着后厨的门。也就是说,从后厨门口进来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灶台——灶火正对着门口。
火烧天门。
张小胖在本子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他走到灶台前面看了看。灶台上面的抽油烟机是老式的,油渍很重。灶台旁边贴着一张财神爷的画像,已经卷了边。
孙叔,灶台这个位置,是之前那个风水师让你挪的吗?
老孙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对。原来是靠着北墙放的,那个风水师说朝北不好,让我挪到这边来朝南。
张小胖没说话。
原来的位置——靠着北墙,灶台朝南。这个方向其实是对的。灶台属火,朝南是火位,属本位。挪到正对门口之后,反而犯了火烧天门。
那个风水师,要么是水平不够,要么是故意的。
张小胖在店里转了两圈,把该看的都看完了。然后他在大堂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翻开小本子,开始整理。
半个小时后,他写出了一个调整方案:
第一,大门口放一个木质屏风,高度不低于一米五,挡住从大门直穿而入的气流。化解穿堂煞。
第二,灶台挪回北墙位置。如果实在挪不动,在灶台和后厨门之间放一个不锈钢架子,上面搁调料罐,形成一道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