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还在抖。
不是因为风,也不是因为血,是因为它认得这个地方。我站在废墟里,指节发麻,掌心那道划痕还在渗血,是刚才用剑锋割的。痛感还在,说明我不是影子,不是残念,是真身落到了这片时空。
丹火的味道比刚才浓了点。
顺着那丝气息往前走,脚下砖石碎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壳上,底下有东西在动,但不是记忆,是地脉残息在回流。走了一段,前面塌了一角的墙后,露出半片石台。台上立着一块碑,没刻名字,只有一行小字:“守心者不立碑,护道者不留名。”
我知道是谁的。
丹灵子从不为自己留痕,可有人替他立了这座衣冠冢。碑底压着一尊残炉,正是我在上一章见过的那截青铜炉体,炉身蚀得厉害,可“九转”二字还在,左边的“九”缺了一横,右边的“转”字末笔断在中途。
我往前一步。
地面忽然一震,三道黑影从碑后闪出,各自掐诀,掌心翻出血符。他们正在往碑底钉钉子,每钉一寸,碑面就裂一道缝,炉体随之轻颤。一股腐腥气从钉子里渗出来,那是魔修炼魂用的蚀灵钉,专门用来抽走道统印记。
他们在抹除丹道的根。
我拔剑。
短剑刚离鞘,眉心就烫了一下。不是预警,是共鸣。那三人同时回头,脸上画着血纹,眼里泛黑。我冲上去,剑尖直刺阵眼——那枚钉在碑底正中的主钉。剑身撞上血光,嗡的一声,混沌气顺着剑锋炸开,震得三人齐齐后退,嘴角溢血。
阵法反噬了。
可他们没停。一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重新催动符咒。另外两人合掌,将最后两枚钉子狠狠砸进炉底。炉体裂开,一缕青烟冒出来,立刻被血网缠住,往他们掌心拉。
那是丹灵子留下的道韵。
我低喝一声,短剑插入地面,双手压柄,混沌气从经脉冲出,顺着剑身灌入地底。剑鸣如雷,震得三枚钉子同时发烫、弯曲。血符炸裂,阵法崩解。那三人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是在挣扎什么。
然后,他们的脸变了。
黑气从七窍里倒流回去,眼神一点点清明。其中一人抬头看我,嘴唇颤抖:“我……我记得他……他给我吃过丹……说我不该堕入魔道……”话没说完,人就倒了下去,额头触地,像是叩首谢罪。
他们死了,死前清醒了一瞬。
我拔出短剑,走到碑前。碑面裂了,可那行字还在。我想摸一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这种碑,碰了就是试炼。可我已经没得选。
指尖落下。
刹那间,脑子里炸开一片光。
不是记忆,是经历。
我看见自己站在百年前的祭坛上,身穿青灰长袍,眉心有混沌印记,手里握着这把短剑。身后是雷霄,半边身子焦黑,丹灵子跪在炉前,第九转未成,火已将熄。前方地渊裂开,罗睺的半张脸从深渊里浮出,血月般的瞳孔盯着我们。
我说:“封。”
然后我跳了进去。
剑随人落,混沌气逆卷,地渊闭合。最后一刻,丹灵子喊的是:“道统不灭,自有后来者!”我听见了,可我已经没了声音。
再睁眼,是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