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还在震,掌心发烫。
我低头看手,指节绷得发白,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混着雪水顺着剑柄往下滴。左臂整条都麻着,像被冻透了的铁棍插在肩上,动一下都费劲。可那股麻劲儿底下,又有东西在爬,说不清是冷是热,沿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
雷霄一脚踩在冰缝边缘,剑尖指着底下黑气翻滚的地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就这么让它缩回去?”
我没答。耳朵里嗡嗡响,混沌气在经脉里乱撞,像是刚从一场崩塌里逃出来,还没安顿好。我闭了闭眼,神识刚探出一丝,就被体内那股乱流冲得散了形。不行,还不能用神识。
只能靠感觉。
我松开右手,任剑插在冰里撑住身体,左手缓缓抬起来。衣袖早被撕开,从肘到腕,布条挂在皮肉上。皮肤底下,一道黑线正慢慢往回缩,像是被什么逼退的虫子。它一动,我整条胳膊就像被刀刮过一遍。
这不是外伤。
我盯着那黑线,没去管它,而是把心神沉进混沌体。不是运功,也不是引导,就像当初在混沌池里那样——不抵抗,只同化。
体内淡金色的混沌气微微一颤,自发朝左臂涌去。没有指令,没有口诀,它自己动了。气流撞上黑线的瞬间,那东西猛地一抽,像是被咬住的蛇,剧烈扭动了一下,随即开始溃散,化作细烟从毛孔里渗出,被冷风一吹,没了影。
我喘了口气,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剑身及时一震,把我撑住。
“你怎么样?”雷霄转头看我,声音压着火。
“没事。”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它没进来。”
他不信,但没再问。眼角扫过我裸露的手臂,眉头一跳。
丹灵子还趴在地上,手撑着雪,指头都在抖。阵盘歪在他身侧,九曜星位只剩三盏微光,摇摇欲坠。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那爪子……不是实体。”
“我知道。”我慢慢把左手放下来,“是意志投影。罗睺没力气真身破封,只能借裂痕吐出一缕意念,化形攻击。刚才那一击,是试探,也是诱饵。”
雷霄冷笑:“试探什么?”
“试探我能不能稳住封印。”我看他,“更试探我敢不敢下去追它。它想让我进地脉,趁我神识外放时,直接侵蚀识海。”
空气静了一瞬。
雷霄握剑的手松了半分。他懂了。下去就是死。哪怕只探一寸,也会被那团黑影缠住,再难脱身。
“那现在呢?”他问,“就这么走?”
我伸手,握住剑柄,轻轻一召。剑从冰中拔出,落回掌心。剑脊深处,那道由雷霄双剑化成的纹路,还在发红,像烧透的烙铁。
我低头看它,忽然察觉什么。
剑纹的走向,和刚才皮肤下那道黑线……不一样。但又像。
我卷起左臂残存的衣袖,露出整条小臂。皮肉完好,没有伤痕,可就在内侧靠近脉门的位置,一道细纹静静伏着。颜色极淡,近乎透明,像是皮肤下浮起的一缕气。可它一动,我就觉得剑柄在震。
我用右手食指,轻轻碰了那道纹。
指尖刚触到皮肤,剑身“嗡”地一声,雷纹闪了一下。
不是错觉。
我再碰一次。纹路微动,剑脊发烫。
这不是残留的魔气。
也不是伤。
这是……标记。
我忽然明白过来。修补封印时,我以混沌体为源,把气旋压进剑身,再注入地脉。那一瞬间,我不是在施法,而是在献祭。我的血、我的灵、我的混沌本源,全被封印锁链吸走了一部分。而封印,也在我身上,留下了回响。
就像剑吸收了风雷双剑的烙印,我也被混沌本源,打上了印记。
“玄风。”丹灵子喘着开口,“你手臂上……那是什么?”
“不知道。”我说,“但不是坏的。”
雷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一掌拍在我肩上:“能走就赶紧走。这地方待久了,骨头都要冻裂。”
我点头,把剑收回背后。刚站直,腿还是软的。丹灵子想撑起来,手一滑,差点栽倒。我伸手扶住他胳膊,他没推,靠在我肩上,轻得像一捆枯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