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硫磺味扑在脸上,我掌心的铜片已经碎了,残渣嵌进皮肉,留下几道浅痕。那股从东南方向涌来的魔气没有散,反而更浓,像一张网在海面下慢慢收紧。丹灵子站在我身后,呼吸很轻,他知道我在等什么。
我没有再看那片翻腾的黑雾。
转身时,混沌雷剑贴在背上,剑柄微凉。雷霄跟了上来,脚步沉稳,一句话没说,但手一直按在腰间剑柄上。我们三人朝着仙山东南麓走去,那里是散修聚集的边缘地带,平日安静,今日却传来一阵阵骚动。
越靠近山脚,灵气越乱。
草木枯黄,地面裂开细缝,几株灵药歪倒在石缝间,根部发黑。远处传来低吼,不是人声,是兽类的嘶鸣,带着焦躁和痛楚。我停下脚步,闭眼,识海中的淡金色气旋缓缓转动,混沌灵力顺着经脉游走一圈,探向远方。
一群异兽正在逼近。
它们不是普通的山兽,而是被魔气侵蚀过的灵兽,双眼泛着暗红,动作癫狂,口中滴落的涎水腐蚀着岩石。领头的是一头铁鬃狼,原本通体银灰,如今毛发焦卷,脊背上浮现出扭曲的符纹,像是被人强行刻上去的。
“它们被操控了。”丹灵子低声说。
雷霄往前半步,就要拔剑。
我抬手拦住他。
“不用杀。”我说。
他顿住,眼神疑惑。
我从怀中取出一枚九转问心丹,放在掌心。药丸滚烫,表面九道细纹微微发亮。我将混沌灵力缓缓注入其中,药力与灵力交融,一圈淡金色的波纹自掌心扩散开来,如同钟声震荡,无声却穿透空气。
异兽群猛地一顿。
铁鬃狼前爪扬起,喉咙里发出挣扎般的低吼,四肢剧烈颤抖,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束缚。其他兽类也纷纷停下,有的趴在地上抽搐,有的转头互相撕咬,但再没有一只向前冲锋。
几息之后,兽群调转方向,跌跌撞撞退回深山。
风静了下来。
枯草间,十几道身影陆续走出,都是散修。有人脸上带着感激,有人却紧握法器,目光警惕。一名灰袍老者走出人群,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开口:“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手段?那药……能控制人心?”
我没回答他。
丹灵子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剩下的两枚九转问心丹,轻轻抛向空中。药丸悬浮,缓缓旋转,药香弥漫开来,不刺鼻,却让人心神一静。
“此丹非为一人所炼,乃为众人而备。”他说,“服之可定心神,破幻障。但它不会对所有人起效。唯有真心愿守这片天地清明者,才能承受药力。”
人群微微骚动。
一名背着药篓的女子皱眉:“你们怎么证明这不是陷阱?今日给我们药,明日就能下毒。”
“我没有要你们立刻相信我。”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你们刚才看见了,那些兽类若冲过来,死的不会只有它们。你们中有人住在这山脚,有人靠采药为生,你们的家人、同伴都在这里。我不是来收服谁的,是来问一句——你们想活,还是想等死?”
没人说话。
我抬起手,混沌灵力托住三枚丹药,让它们缓缓漂浮在半空。
“魔气已经开始侵蚀生灵,今日是兽,明日可能就是人。罗睺要来的不是一兵一卒,是灭世之劫。一人逃,逃不远;一人战,战不久。我们若想活下去,就得有人站出来,也得有人愿意并肩。”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愿同行者,共饮此丹,结此同盟。不愿者,现在便可离开。我不拦,也不会追。”
风又起了。
一名年轻修士迟疑片刻,走上前,伸手取走一枚丹药。他盯着药丸看了很久,然后一口吞下。片刻后,他抬头,眼神清明:“我信。”
接着是第二个。
一名独臂炼器师走出来,接过丹药,咧嘴一笑:“老子打了半辈子铁,没怕过谁。你要打,我陪你打。”
第三个、第四个……
陆续有十一人上前取药。其中有两名隐修,常年闭关不出,今日却破例现身;还有三位流浪炼器师,带着残破的法器,眼神却最亮。
最后只剩一人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