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从焦黑的缝隙里滚落,我蹲下身,指尖捏起那片带着波纹的金属残片。它还带着地火锻造后的余温,边缘整齐,绝非战场碰撞所致。这东西本该在工坊深处,却被丢在这里,像是一枚故意留下的信标。
令牌仍在掌心发烫,紫光未散。青梧的声音顺着灵线传来:“北侧裂隙的禁制波动频率变了,有人用守护者血脉以外的力量强行开启通道。”
“不是外敌。”我站起身,将残片收进袖中,“是内鬼动的手。”
雷霄握紧长枪,指节泛白:“你要追?现在防线刚稳,万一又是调虎离山——”
“这次不是试探。”我打断他,“他们撤得太干净,连炮架残骸都带走了大半。这不是败退,是转移。巨炮没毁,只是换了个地方充能。”
青梧沉默片刻,阵盘在她手中轻震:“我能再撑三息追踪阵,但必须靠近源头才能锁定具体位置。”
我望向断脊岭背后的荒原,风卷着灰烬掠过地面。“你留在中枢维持阵眼,别让信号断了。雷霄,城墙交给你,若有异动立刻传讯。”
他盯着我,眼神锋利:“你要一个人去?”
“我不是去硬闯。”我抽出短剑,混沌之力缓缓渗入剑身,“我是顺着他们的痕迹,查清谁在背后牵线。”
话音落下,我已跃出堡垒阴影,身形没入夜色。
***
脚踩进干涸的河床时,地下传来微弱震动。我停下,手掌贴地,混沌之力顺着土层蔓延。三处能量点正在移动,呈三角推进,中间夹着一道沉重的轨迹——正是巨炮车轮碾过的地脉压痕。
青梧的阵法同时亮起,一道淡青光丝浮现在我眼前,指向西北方向。“他们往旧矿道去了。”她的声音透过玉符传来,“禁制残留的气息……和昨夜袭击城墙的魔气同源,但多了种生魂燃烧的味道。”
我皱眉:“活祭?”
“不止。”她顿了一下,“那股气息里,有风雷术的残韵,但扭曲得很厉害,像是被人强行拧成了另一种形态。”
我心里一沉。风雷术——雷霄的功法,也是之前妖兽尸体上的致命伤来源。可此刻雷霄就站在城头,气息稳定,绝无外泄可能。
除非……另有其人。
我加快脚步,沿着青梧指引的方向穿行于乱石之间。越往前,空气越滞重,呼吸间能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气。前方谷口立着一块断裂的石碑,上面刻着早已废弃的守山令。我伸手拂去尘土,指尖触到碑底一道新鲜划痕——是地火印记,和残片上的纹路一致。
就是这里。
我伏低身子,顺着岩壁潜入裂隙。内部通道狭窄,两侧岩壁上嵌着几盏幽绿油灯,火苗静止不动,说明通风已被封死。往前二十步,地面开始倾斜向下,空气中多了一种低频嗡鸣,像是某种阵法正在运转。
青梧的声音再度响起:“前方三百丈,能量汇聚点出现,形状……像是一座倒悬的钟。”
我屏住呼吸,贴着岩壁缓步前行。转过一道弯后,视野豁然开阔。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中央矗立着那门腐蚀巨炮,炮口朝上,连接着一根由黑铁锁链吊起的血色符眼。符眼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正不断吸收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雾。
而在炮台下方,跪着一个人影。
他背脊裸露,七根漆黑锁链深深扎入皮肉,另一端缠绕在巨炮基座上。他的双手紧扣炮轮,指甲缝里全是血泥,肩胛骨随着每一次呼吸剧烈起伏。忽然,他猛地抬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月光照不到这里,但我仍看清了他的脸。
夜猋。
他双目赤红,瞳孔却在不断收缩,像是拼命抵抗什么。下一瞬,他整个人剧烈抽搐,右手不受控制地掐住自己脖子,左手则狠狠砸向炮轮,发出沉闷撞击声。
“停下……给我停下!”他咬牙切齿,声音撕裂,“我不是你的刀——!”
话未说完,他猛然弓身,一口黑血喷在炮身上。血迹刚落,整门巨炮竟微微震颤,炮口凝聚出一团墨绿光流。
我瞬间明白——他在挣扎,也在被迫充能。
青梧急促道:“他在对抗操控,但每挣扎一次,魔气就会反噬更深。若再这样下去,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爆开。”
我盯着那七根锁链,它们并非单纯束缚,更像是在抽取他的神魂作为动力源。这种手法阴毒至极,既利用了强者的修为,又规避了直接操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