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翻开名册,将那名袖口带痕的新兵记下,一道清冷的传音却骤然钻入耳中:“速来库房,情况不对。”
是青梧。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压在石板上的雨点,不容忽视。我收回目光,没有再看那个方向。眼下有更重的事等着。
转身时,雷剑仍在手中。操练场上的尘灰还未落定,几名新兵正围在引导阵边低声讨论呼吸节奏。他们比清晨稳了许多,可这稳定却让我心头更沉——没有物资支撑,再好的训练也不过是空架子。
我快步穿过营地主道,脚底踩着碎石发出细响。库房位于据点西侧,背靠山壁,常年不见日光。门是铁铸的,外层刻着三重封印纹,此刻其中一道已泛出暗红,像是被什么从内部灼烧过。
青梧站在门前,手里握着一枚裂了缝的玉简。她抬头见我,没说话,只侧身让开通道。
屋内昏暗,几盏灵灯悬在梁上,光线微弱。四壁摆满货架,如今大半空着。箭簇、符纸、护心镜这些日常消耗品几乎见底,最里侧的炮弹架上,只剩下一排灰蒙蒙的圆柱体,表面裹着铜壳,顶端嵌着火核。
“地火炮弹。”她走到架前,指尖拂过其中一发,“一百零三枚。”
我走近细看。炮弹外壳已有氧化斑迹,火核也黯淡无光,显然存放已久。
“每日巡防要耗十发以上。”她继续说,“若遇敌袭,一轮齐射就得六十发起步。按这个存量,撑不过三天。”
我没有接话。墙上挂着一张洪荒北域地形图,三条矿道用红线标出,如今全被涂成黑色,旁边注着小字:“污染严重,无法开采。”
“魔气侵入矿脉?”我问。
“不止。”她递来另一块玉简,“这是昨日探子回报。三条矿道入口处都发现了蚀骨藤,根系深入岩层,吸尽灵气。它们不是自然生长的——有人种下的。”
我翻阅记录,眉头越皱越紧。材料断供不是偶然,而是被精准切断。
“还有别的来源吗?”
“南岭玄音阁曾输出一批原矿,但在运抵前夜失踪。炎烬查过路线,最后信号停在北境边缘。”
北境。
这个名字刚出口,我就想起了雷霄前些日子的话。他说那边有一条未受污染的灵脉,深埋于寒岩之下,是目前唯一可用的矿源。
“那就只能去取本源了。”我说。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沉重脚步声。铁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震出闷响。
炎烬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炉火熏出的焦色,右手还攥着一把断裂的锤柄。他一眼扫过炮弹架,猛地抬手砸向最近的铁柜,整排货架应声倒地。
“造不出!一颗都造不出来!”他吼得喉咙发哑,“没有原矿,熔炉就是个摆设!那些矿队呢?说好五日前回程,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盯着他:“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北境。”他喘着粗气,“最后一道传讯是在黑风崖附近发出的。之后就断了。我派人去找,只捡回半截矿车轮轴,上面全是爪痕——魔修动的手。”
青梧站到一边,默默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开始重新整理数据。她的手指很稳,但我注意到她袖口沾了些许血迹,不知是何时划破的。
我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炮弹,忽然问:“如果我们现在停止巡防,能多撑几天?”
“七天。”青梧答,“但北面防线会彻底暴露。一旦魔军夜袭,移动堡垒无法还击,整个据点都会陷入被动。”
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