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瓶中的光流猛地一颤,竟开始逆向旋转。
我立刻抬手,全队伏地隐蔽。青梧的阵盘在掌心微微发烫,她指尖轻压边缘,将波动频率调至最低。前方枯林里的黑影没有再动,但那股压迫感却像潮水般漫了过来,贴着地面渗入衣角。
夜风停了。
草叶不再摇晃,连远处的地裂缝隙也仿佛被某种力量封住,不再吐出冷气。整个天地陷入一种死寂的平衡,像是猎人与猎物同时屏住了呼吸。
我缓缓闭眼,体内新融合的力量顺着经脉沉入丹田,又沿着手臂流向雷剑。剑柄微震,不是因为躁动,而是感应到了什么——前方那些黑影身上缠绕的气息,与昨夜血眼降临时如出一辙,却又更加凝实,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重量。
“别动。”我用神识传音,声音极轻,“等他们先出手。”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枯林中踏出。
他脚步不快,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现一圈暗红纹路,如同烙印。黑袍翻卷,露出半张脸——眉骨高耸,嘴角僵直,双目通红如燃尽的炭火。是夜猋。
可这已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大妖。他曾在我面前自毁左臂以阻魔气蔓延,曾在月下低吼:“我不想杀你们!”而此刻,他站在那里,像一具被钉进躯壳的傀儡,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冰冷:
“罗睺大人要你们……全都留下。”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忽然一僵,右手指甲深深掐进左肩,指节泛白。那一瞬,红瞳中闪过一丝挣扎的光,极短暂,却足够让我看清——那里面还有人在。
青梧几乎同时低语:“他在抵抗……神魂没完全沦陷。”
我没有回应,只觉掌心雷剑嗡鸣加剧。夜猋站着不动,身后魔修列成三排,无声逼近。他们步伐整齐,煞气交织成网,封锁了退路与高空。这不是寻常围剿,是预谋已久的拦截。
我盯着夜猋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更多破绽。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压下。脖颈青筋暴起,额角渗出血丝,整个人像是被两股力量撕扯着。
青梧悄然取出阵盘,指尖划破皮肤,一滴血落在玉符底部。她没有念咒,只是将阵盘轻轻贴在地上,动作缓慢得几乎看不出变化。一道极淡的青光顺着草根蔓延而去,细若游丝,朝着夜猋脚下延伸。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净魂引,能唤醒被压制的灵识。但这法子极险,一旦被察觉,不仅阵法会被反噬,整支小队也将暴露。
时间一点点过去。
魔修依旧沉默推进,距离我们藏身的坡地只剩五十步。空气变得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砂砾。我感知到体内的混沌之力开始自发流转,与风雷经脉共振,随时准备迎战。
就在这时,夜猋突然抱头跪地,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吼叫。
他双手死死扣住颅骨,脊背弓起,全身肌肉剧烈抽搐。那双红瞳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有两道意志在其中搏杀。其余魔修停下脚步,两名披着骨甲的高阶魔者越众而出,手中握着黑色锁链,直指夜猋后心。
我知道不能再等。
心念一动,混沌之力凝聚于喉间,我模仿罗睺那日降临的声音,低喝:“夜猋,执行清除程序。”
声波极细,仅限前方数十步内可闻。
夜猋猛然抬头,瞳孔骤缩,目光精准扫向我藏身的方向。那一瞬,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空洞的傀儡,而是清醒的、痛苦的、带着求救意味的注视。
他嘴唇颤抖,终于挤出两个字:“快……走。”
可话音未落,两名骨甲魔修已挥动锁链,狠狠抽在他背上。黑焰炸开,夜猋闷哼一声,扑倒在地,鲜血从口鼻溢出。
“撤。”我低声下令,“裂缝侧翼,保持距离。”
九名队员迅速起身,借地形掩护向左侧移动。我断后,雷剑横在胸前,目光始终锁定前方。魔修大军因夜猋失控而出现短暂骚乱,正是我们脱身的最佳时机。
我们退至裂缝东侧岩壁之后,背靠陡坡,视野受限,但也暂时脱离了正面压制。青梧立即取出三枚铜钉,钉入地面,指尖划过钉头,布下三才匿形阵。阵成瞬间,众人气息尽数隐没。
我靠在石壁上,喘息稍定,回头望向战场。
夜猋已被两名魔修架起,拖向后方。他头颅低垂,不知生死,但最后看向我的那一眼,仍在我脑海中回荡。他认出了我,也在试图传递什么。
“他还活着。”青梧低声说,“而且……刚才那句话,是他自己说的。”
我点头,握紧雷剑。若夜猋尚存一线清明,那就说明罗睺的控制并非无懈可击。这不仅是敌人弱点,更是突破口。
正思索间,地面忽然震动。
不是脚步声,而是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如同巨兽苏醒前的喘息。岩壁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黑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汇聚成柱,直冲天际。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腥之气,比之前浓烈十倍。
“他们在加速抽取煞气。”青梧看着阵盘,脸色微变,“七处节点已经全部激活,能量正在向深渊底部集中。”
我走到岩壁边缘,探头望去。
下方是一片塌陷的盆地,中央裂开一道巨大豁口,深不见底。黑雾如河流般涌入其中,形成漩涡状的气流。而在那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轮廓——圆形,竖立,像是尚未睁开的眼睑。
九渊聚煞,归眼成瞳。
它真的在成型。
“我们必须打断它。”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