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石打在脸上,我抬手挡了一下,脚下一蹬冲进林子。校场出发时的命令还在耳边回荡,雷霄带队走西岭,我带人从东坡包抄,目标是归元宗外围那片乱石岗。
刚落地,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我没来得及站稳,一道黑影已经从雾里撞出。利爪直奔咽喉,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细想。我侧身拔剑,短剑刚离鞘就被对方一掌拍偏,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后背撞上一棵枯树。
抬头看清来人,心口猛地一沉。
夜猋。
他站在五步外,双臂垂在身侧,指甲漆黑如铁,眼睛通红。身上那件破旧的兽皮袍子沾满干涸的血迹,胸口起伏剧烈,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没动,手握紧了剑柄。
他忽然低吼一声,再次扑来。这一击比刚才更狠,爪风撕裂空气,逼得我只能横剑硬接。金属相撞的声音炸开,我手臂发麻,脚下泥土裂开一圈。
我们打了几个回合。他每一招都带着魔气,可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的力道忽强忽弱,有时明明能直接刺穿我肩膀,却偏偏偏了几寸。一次交锋中,我的剑脱手飞出,钉进旁边树干。
我以为他会趁机杀我。
但他没有。
他转身跃起,尾巴一甩,竟把剑从树上卷下来,稳稳抛回我手中。
“用你的剑!”他嘶哑地说完这句,退后两步,盯着我。
我愣住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别的什么。
我盯着他,慢慢把剑抬起来。混沌之力顺着经脉流入剑身,剑刃开始发烫。他没再进攻,反而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左脚前踏半步,右手下沉,像是在等我出招。
我试探性地刺了一剑。
他轻轻一拨就卸开了,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紧接着,他反手划出一道弧线,速度不快,但我看得清楚,那一招的轨迹,和风雷九劫术第三式的起手式几乎一样。
我心里一震。
还没反应过来,远处一道雷光劈下,照亮整片山坡。是雷霄动手了。他在山脊线上发动风雷术,压制另一批靠近的敌人。
就在雷光闪过的瞬间,我看到夜猋张了嘴。
他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分明是两个字:快走。
我还没来及思考,雷霄的声音穿过风雨传来:“玄风!他在教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进脑子。
我猛地抬头看向夜猋。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依旧凶狠,可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痛。
我不敢轻举妄动。周围还有敌方埋伏,队伍分散在两侧山坡,一旦暴露意图,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
我假装怒意未消,挥剑连斩三记。剑风呼啸,其实全是虚招。借着最后一击的掩护,我把感知沉入混沌之力,顺着刚才交手的节奏去探他的气息流动。
果然有问题。
他体内的魔气运行不是随机的。每一次发力,都会刻意避开某些经络节点,而且每次出手的时间间隔,恰好对应风雷九劫术第三式的呼吸节拍。这不是巧合。他在引导我。
我咬牙,突然改变剑势,模仿他刚才的动作,斜肩带背砍出一剑。
夜猋没有躲。
他迎着剑锋冲上来,任由剑尖再次扎进左肩旧伤的位置。血喷出来,溅在我脸上,温的。
他闷哼一声,却笑了。
然后猛地抽身暴退,一脚踹翻身后一块巨石,挡住追来的两名魔修。接着转身冲向敌阵最密集的地方,一边跑一边吼:“滚!”
声音撕裂风雨。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握着那把滴血的短剑。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我带来的队员赶到了。他们看到战场情况,立刻散开布防,没人说话,但气氛明显绷紧了。
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溅上去的。左肩伤口隐隐作痛,那是上次对战留下的,现在又裂开了。
雷霄的声音再次响起:“守住位置!第二批敌人从北坡压过来了!”
我回头看了眼山脊线,雷霄正站在高处,双手引动雷云,电光在他指尖跳跃。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决定。
我低头看手中的剑。剑刃上有几道新划痕,是刚才硬拼留下的。剑柄沾了血,有点滑。
我把它插回腰间,转身走向队伍前方。
“按原计划推进。”我说,“目标不变,拦住他们下一步行动。”
有人应了一声,队伍开始移动。
走出十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夜猋已经不见了。刚才他冲进去的地方只剩一片混乱,几具尸体倒在地上,魔修们正在重新集结。
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我摸了摸剑柄,确认它还在。
然后迈步向前,踏入乱石堆中。
地面踩上去有些松动,碎石不断滚落河岸。河水在下方流淌,颜色发暗,水面漂着一层油腻的泡沫。我停下脚步,耳朵微动。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