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上的纹路亮了。
我没有去抓它。
第十条触须压住我的手臂,另一条缠上脖颈,力量在收紧。黑雾顺着皮肤往里钻,左肩已经完全麻木,胸口像被石头压着,呼吸变得困难。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拉我向河的方向,水底还有更多东西在动。
青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玄风!别硬撑了!”
我没回答。
短剑还在地上,离我不远。那道光是从剑身内部泛出来的,不是灵力,也不是火焰。是混沌之力在回应什么。我闭上眼,把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收回来,不再抵抗魔气的侵入。
经脉开始胀痛,像是有东西在往里灌。黑雾涌进肺腑,五脏发烫。我咬住牙,不让身体抽搐。这时候动一下,就会打断节奏。
“你在做什么?!”青梧喊了一声,脚步朝这边移动。
“别过来。”我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现在不能断。”
她停住了。
我知道她在看我。我也知道丹灵子还靠在塔石边,没醒。他喷出的血留在塔心石上,还没干。那点精血还在跳,和地脉连着。青梧指尖的血线也没断,虽然微弱,但还能传一点反馈回来。
这些就够了。
我放开所有防御,让魔气继续深入。它们以为我在崩溃,其实我在等它们进来。混沌之力一直藏在丹田深处,像一块沉铁。现在我把通道打开,引着魔气往那个位置走。
越往里,痛得越狠。骨头像是裂开,脑子嗡嗡响。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顺从吧……混沌本就是虚无。”
罗睺。
我没理他。
我在想夜猋最后那一推。他在魔气里清醒过,哪怕只有一瞬。他也想活,但他选择了死。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让我们能继续往前。
我不是来毁灭的。
我是来立序的。
我张嘴,舌尖咬破。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意识猛地一清。
识海里,混沌之力开始转。不是向外冲,而是向内旋。我把涌入的魔气一圈圈裹住,压缩,反转流向。这个过程像在拧一根湿布,越拧越紧,直到里面的水倒流出来。
身体快撑不住了。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是要断。喉咙里有血涌上来,我咽了回去。
不能吐。
一旦气息乱了,反灌就会失败。
我双手慢慢抬起来,在胸前结印。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像在割肉。但印式必须完整。这是唯一能引导能量冲出百会穴的方式。
青梧突然说:“塔心石亮了一下。”
我没睁眼。
“你……是不是在用自己当容器?”她的声音抖了,“快停下!这样你会——”
“来不及了。”我说。
护罩早就没了。河水翻滚,那些触须聚成一张大网,正朝塔基压下来。如果让它撞上,整个阵基都会炸。丹灵子活不了,青梧也逃不掉。
只有这一条路。
我将最后一段混沌之力推入丹田,和压缩好的魔气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不是在外面,是在我脑子里响的。
紧接着,一股热流从头顶冲出去。金光炸开,像一道环形波,扫过整个战场。我听见惨叫,不是人声,是那种扭曲的、不属于任何生灵的嘶吼。
触须一条接一条崩解,黑雾被蒸发,连灰都没留下。河面炸起数丈高的浪,水下那群东西全在挣扎,然后碎开,化成黑泥沉下去。
那块嵌在怪物体内的黑色晶片在我掌心发烫,表面纹路剧烈震动,像是要裂开。我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