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上的裂痕硌着掌心,我盯着那片扭曲的空气。青梧的声音从玉符里传来,说新的波动出现了,频率更高,带定向聚焦特征。
我没动,呼吸压得很低。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肋骨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着,每一次吸气都扯出一阵闷痛。但不能停,也不能退。
雷霄站在不远处,手里的雷戟还在冒电光。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跃上一块高岩,目光扫向东方。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握紧短剑,混沌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动。刚才那股声波攻击让我记起一件事——高频和低频之间会产生对冲。既然他们能用我们的技术反过来伤人,那我也能用同样的原理去查东西。
最后那道黑影还站在废石堆边缘。一身黑袍,身形和罗睺一模一样,连脚下踩着的雾气都分毫不差。可它动作太慢了,每次抬手都有半息延迟。
我慢慢靠近,把混沌之力引到剑尖。裂口处传来细微震动,像心跳一样。我把灵识沉进去,顺着剑身送出一道极细的震荡波。
波纹撞上黑袍的瞬间,我察觉到了不对。它的能量是镜像的,左右完全对称,没有活人那种自然起伏的节奏。
就是现在。
我挥剑斩下,直劈颈肩连接处。一道看不见的丝线在空中断开,黑袍猛地一颤,随即崩解。
里面露出一张脸。
是夜猋。
他眼睛闭着,眉头皱成一团,嘴唇微张,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那张脸只维持了一瞬,就化作灰烟散去。临消散前,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别信……他用我的痛……造出了‘我’……”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剑没放下。
原来如此。罗睺不是靠分身作战,他是拿别人的记忆和痛苦,拼出一个个假影。夜猋死了,可他的神魂残片还在被利用。
我低头看掌心,那里还贴着一小块骨玉碎片。这是上次清理战场时捡到的,属于夜猋的遗物。当时没来得及处理,一直带在身上。
现在正好。
我把骨玉放在地上,双手按住两边,混沌之力缓缓渗入。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山洞、锁链、九根黑柱,每一根上面都缠着发光的丝线。其中一根连着一只巨大的妖爪,爪缝里渗出血迹。
那是夜猋的记忆。
画面再转,祭坛中央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我。他抬起手,拉动某根丝线,整根柱子突然亮起红光。同时,远处战场上,一道黑袍身影凭空出现。
他在操控。
我立刻收力,怕陷得太深。睁开眼时,额头已经湿了。
这地方不行,得换个位置。我走到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盘膝坐下,手掌贴地。大地深处有晶脉,能传导能量波动。我把混沌之力送进去,逆着魔气残留的方向追溯。
大概过了半盏茶时间,感应到了。三百里外,一处废弃祭坛。那里还有微弱的能量回流,像是有人刚离开不久。
但我不敢确定那就是真身。
这时候,青梧从北侧绕了过来。她脸色有些白,指尖带着血痕,应该是刚才布阵时伤的。她蹲在我旁边,低声问:“找到了?”
我点头,把骨玉递给她。“你看这个。”
她接过,手指轻轻抚过表面。片刻后,她眼神变了。“这不是单纯的遗物……里面有记忆烙印,而且被人动过手脚。”
“谁干的?”
“不是动手的人。”她说,“是读取它的人。罗睺一直在提取这些记忆,用来制造幻象。每一个分身,都是由一段真实的痛苦组成的。”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得确认他现在在哪。”
青梧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玉简。这是之前传讯用的,虽然主功能坏了,但还能捕捉微量灵气轨迹。她咬破指尖,在玉简上画了一道符,又撒了一撮赤阳丹的粉末上去。
“这是示踪剂。”她说,“只要他还在这片空间活动,就会留下痕迹。”
她把玉简抛向空中。混沌之力涌出,带动粉末飘散开来。那些细小的颗粒开始随风移动,但在某些地方突然停滞,像是撞上了无形屏障。
青梧盯着轨迹,忽然伸手一指:“那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空中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只有在粉末经过时才会微微发亮。它从祭坛方向延伸出来,一路向东偏北,越走越淡。
“他在移动。”她说,“速度很快,至少是普通腾云的三倍。”
我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尘土。短剑重新插回腰间,裂痕还在,但我没换。这把剑陪我打完刚才那一仗,也能陪我去下一程。
“你能跟上这条线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