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起炭笔,把写有节奏的纸折好塞进怀里。短剑还在桌上震,一下比一下轻。
我伸手握住剑柄,起身走出屋子。
雷霄已经在空地等了,长戟背在身后,脚边放着水囊和布包。丹灵子从药庐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青布小袋,看见我点头,把袋子挂在腰上。青梧站在高台边缘,回音石握在掌中,正低头看着什么。
我们没说话,按原定顺序出发。
走的是西原裂谷南口的小路。两侧山壁陡起,地面铺着碎石和干枝。天色灰暗,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衣角贴在腿上。
刚进林子没多远,我忽然停步。
前面三丈处,站着一个人。
灰袍,瘦高,背微微驼。他站在两棵树之间,脚下没有影子。风吹过树梢,他的袍子也没动。
雷霄立刻抬手按住戟柄,侧身挡在我前头半步。
丹灵子脚步一顿,手摸到药袋上。青梧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回音石已经贴在指尖。
那人缓缓抬头。
脸像被火烤过的木头,皱得深。但眼睛亮,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照进脑子里。
他不开口,只看着我们四个,目光最后落在我脸上。
“回去。”他说。
声音不高,也不低,就是一句。
“前方不能去。”
雷霄冷笑。“你是谁?拦路要钱还是讨打?”
那人不看他,依旧盯着我。
“你已触其线,不能再近。”他说,“一步入渊,万灵皆焚。”
我往前走了一步,雷霄想拦,我抬手止住。
“你说我触了什么?”我问。
“混沌之脉。”他说,“你体内有异力流转,与魔念同源而不同根。你现在是容器,不是主人。若再往深处走,会被它找到。”
我站着没动。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也不像别的表情。
“我见过七个容器。”他说,“六个死了,一个疯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能控它一时,但控不住命。”
青梧突然开口:“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老者转头看她。
空气一下子变沉,呼吸都慢了半拍。
青梧没退,但手指收紧,回音石发出轻微嗡声。
老者说:“你们带的那块石头,本来是死物。但它现在在发热,因为感应到了下面的东西。它在怕。”
青梧低头看掌心。
石头发红,边缘开始冒烟。
她猛地把它扔在地上,用布包住。
老者又看向我。
“你想查源头?”他说,“源头不在地下。在你们心里。每杀一个魔修,每毁一个节点,它就强一分。因为它靠恨活着,靠执念养着。你们越清剿,它越清晰。”
雷霄怒了。“放屁!那些魔修残害生灵,我们不动手,谁动手?”
“我不是劝你们不杀。”老者说,“我是劝你们看清——你们以为自己在斩魔,其实是在喂魔。它最喜欢你们这种‘正义’。”
丹灵子终于开口:“那你让我们怎么办?袖手旁观?”
“不是袖手。”老者说,“是换一条路走。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再往前,不只是你们死,连你们救过的人,都会变成它的刀。”
我盯着他。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之前三次节点被毁,你怎么不说?”
他沉默。
然后说:“我试过。前三次,我说了。没人听。第四次,我现身拦了一个队伍。他们不信,强行进入。七个人进去,三个出来。出来的两个,半年内自焚而死,最后一个疯癫大笑,直到断气。”
他抬起手,指向裂谷深处。
“那里不是魔窟。”他说,“是祭坛。你们要找的不是源头,是祭品的位置。”
风停了。
树叶不动,连远处的鸟叫也断了。
我问:“谁的祭品?”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像是pity,又像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