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焦土与腐叶的气息。我站在高空,手按短剑,目光和罗睺对峙着。他不动,我不动,可下面的人已经撑不住了。
主殿前坪只剩一小片空地,联盟弟子背靠着柱子列阵,刀剑都快举不稳。几个魔修踏着黑雾逼近,手中长刃泛着血光。一名年轻弟子刚挥剑格挡,就被一掌拍中胸口,整个人撞上台阶,再没爬起来。
雷霄在我身旁,肩头绷得像要炸开。他盯着那具倒下的身影,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那是我教出来的!他才入门三年!”
我没说话。我知道他在等我说“去”,但我不能说。罗睺就悬在半空,手指都没抬,却像一张拉满的弓,只等我动一步,便是一击毙命。
可下一瞬,他动了。
不是冲我,而是跃下高处,双足重重踩在残破的石阶上。地面裂开两道缝,他双手猛然拍地,口中大喝:“风来——!”
刹那间,四面山岭的气流像是被什么拽住,猛地朝他掌心涌去。狂风自地下卷起,裹着碎石断木,在他身周旋成一道青灰色的风柱。紫色电光从云层劈下,落进风中,噼啪炸响,如蛇游走。
他双臂一振,风雷之力轰然炸开。
千百道电蛇顺着风势横扫而出,正撞上冲锋的魔修前锋。最前面三人护体黑气连闪都没闪,直接崩碎,身体在雷光中炸成灰烬。后面几人被风掀飞,砸进断墙里,半天没动静。那些低阶妖怪更扛不住,一头狼形妖物刚扑到半空,就被雷电贯穿头颅,落地时只剩焦黑骨架。
十余头贴地游走的蛇妖当场粉碎,残肢混着黑血洒了一地。
攻势为之一滞。
风雷未散,雷霄立于前阵中央,长发在气流中狂舞,脸上戾气未消,眼神却已清明。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请示,也没有退后,只是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尖入石三寸。
“我守这线。”他说。
我没有拦他。这一击虽猛,但并未触碰罗睺的底线。他试探的是前线,不是核心。雷霄的出手,反倒让我看清了对方的节奏——他们不怕强攻,只怕突变。刚才那一波风雷打乱了他们的步调,后方魔军明显迟疑,原本整齐的队列开始收拢。
我依旧悬在高空,目光扫过战场。
东侧林子里还有黑影攒动,是第二批魔修在集结;南面山坡上,几头体型庞大的妖物正缓缓起身,脊背上长着骨刺,鼻孔喷出黑烟;西边地面裂口深处,隐约有粘稠液体在蠕动,像是某种阵法正在酝酿。
青梧站上了高台边缘,那里曾是主阵眼所在。她袖中滑出一面阵旗,指尖轻抚旗面,眉头微皱。她在测算灵气流向,判断敌阵是否成型。
丹灵子抱着寒玉匣,退到了主殿侧翼。那里相对安全,几根柱子还能挡些飞袭。他已经打开匣子,里面整齐码着数枚丹药,封存完好。他没急着用,也没招呼别人,只是静静看着前方战况,随时准备应对伤员送来。
雷霄站在前十丈处,风雷之力仍在体表流转。他没再进攻,也不后退,像一根钉子扎在防线最前沿。有几个魔修试探着靠近,刚踏入风圈范围,就被一道游离电光抽中手臂,惨叫着缩回去。
短暂的平静出现了。
联盟弟子趁机拖回伤者,把还能动的聚在一起。有人扶起倒地的同门,有人捡起掉落的武器,还有人用布条死死缠住大腿上的伤口。没人说话,但动作比刚才利落了许多。
雷霄回头看了眼,见他们收拢得差不多了,才低声对身旁一名金丹期弟子道:“守住这里,别往外冲。”
那人点头,握紧手中剑。
雷霄这才稍稍放松肩膀,仰头看向空中。
我和他对视了一瞬。他咧了下嘴,像是笑,又像是喘气。然后他抹了把脸,掌心沾了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玄风,”他声音不大,但在风中传得很清,“接下来怎么打?”
我没答。因为我知道,真正的进攻还没开始。
果然,片刻之后,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笑声,也不是言语。那是一种音节错位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铁片,又突然掐住。紧接着,罗睺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合拢。
这是命令。
后方魔军立刻有了反应。东侧林中冲出二十多名魔修,身穿黑鳞甲,手持弯刀,脚步落地无声。他们不像先前那些杂兵,气息沉稳,步伐一致,显然是精锐。
南面山坡上,那几头骨刺妖物迈步而下,每走一步,地面都震一下。它们眼中泛着红光,嘴里滴着黑涎,显然已被彻底侵蚀。
西边地裂深处,粘液开始冒泡,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
我知道他们在准备第二波。
“雷霄。”我开口。
“嗯。”
“你刚才那一击,耗了多少?”
他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咔的一声响。“三成力,不算多。再来两次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