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焰巨矛在半空轻轻震颤,火光凝滞如死物悬停。我右手掌心混沌气未散,仍贴在护罩边缘维持灵力流转,左手按着肩头伤口,血已渗过指缝,湿冷黏腻。雷霄站在西侧,长枪拄地,肩背起伏,喘息声粗重却未停歇。他眼角余光扫着前方敌阵,嘴里低骂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我知道他在等——等一个能冲出去的机会。
丹灵子半蹲在青梧身旁,一手扶她臂膀,另一手搁在怀前,像是随时要掏符箓出来。青梧盘坐不动,双手结印未解,指尖微颤,额上沁出细汗。她闭着眼,眉头越锁越紧,呼吸从平稳转为急促,又猛地一顿。
“不对。”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划过铁皮。
我侧头看她。
她睁眼,瞳孔收缩,目光直射东南方向,“阵眼偏移了。”
话音落下一瞬,她抬手指去:“那里!裂开三寸!”
顺着她指尖望去,是驻地外围的石墙接缝处。那一带原有一道淡青色光纹缠绕,此刻光纹断裂,缺口处灵气紊乱,如同水波被撕开一道口子。一道扭曲黑影正从裂缝中钻出,落地时化作一名黑袍魔修,袖袍一挥,掌风击碎守阵石碑。轰然一声,火光腾起,药圃边沿的几株灵草当场焚尽。
紧接着两头狼妖跃出,四肢着地奔袭,直扑无人看守的储药木屋。它们撞开门板的刹那,屋内悬挂的驱邪铃铛响了一下,随即被利爪拍碎。
“谁去守内阵?”我喝问,声音压得低,但足够传到三人耳中。
没人动。
丹灵子仍守着青梧,不敢离身;雷霄刚抬起枪,三头狼妖已从正面扑来,逼得他横枪格挡,雷弧炸开,将一头妖掀翻,另两头却趁机绕后包抄。他怒吼一声,转身旋枪,电光扫过地面,逼退逼近之敌,可脚步终究没能挪开半步。
我不能走。护罩由三人灵力维系,我若撤离,防线即破。可眼睁睁看着那黑袍魔修引火符投入粮仓角落,火星溅上干草堆,火苗窜起半尺高,却无人可派。
几名外围弟子模样的修者原本在侧翼布防,见状立刻折返。一人刚踏入林间小道,地下突然钻出一条蛇形妖怪,浑身覆鳞,口吐黑雾,缠住其腰身猛然收紧。那人手中长剑乱劈,却砍不穿厚鳞,同伴欲上前救援,又被另一头埋伏的狼妖拦下,战成一团。
火势开始蔓延。粮仓顶部的茅草已被点燃,浓烟升腾。一头狼妖叼着半截木梁跑出,像是故意扩大火源。它跃过院墙时,我还看清了它嘴角咧开的牙缝里卡着一片烧焦的符纸。
青梧双手重新结印,试图修补阵法节点,可她脸色越来越白,唇色发青,额头冷汗滚落。她咬牙强撑,指尖灵光忽明忽暗,竟无法稳定输出。
“别勉强。”丹灵子低声说,手搭她腕脉探查,眉头立刻皱紧,“灵力逆冲,再试会伤及识海。”
她没答,只是摇头,指尖再度发力,可那道裂缝非但未合,反而又扩了半寸。第二名黑袍魔修趁机穿入,落地便掷出三枚骨钉,分别钉入三处阵旗底座。阵旗摇晃,光芒骤弱,原本连成一线的防御波动出现断层。
雷霄那边压力更重。四头狼妖轮番扑杀,逼得他连连后退。他左肩旧伤崩裂,血顺着臂膀流进枪柄,握得越紧,滑得越狠。一记横扫虽劈开一头妖颈,却被另一头扑倒压地,利爪抵住胸口,离咽喉不过寸许。他怒吼挣扎,雷弧在体表跳动,却因灵力不继难以引爆。
“老雷!”我喊。
他抬头,眼神浑浊了一瞬,随即清明,“我没倒!你稳住前面!”
话音未落,那爪子又往下压了半分,衣襟撕裂,皮肤见血。
丹灵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贴在护罩薄弱处。符纸燃起青光,暂时补住一处震荡点,但他动作迟疑,明显在犹豫是否该取出更多应急手段。他知道,这些符箓本是用来应对大规模邪术反噬的,现在用在这里,等于提前耗损底牌。
我盯着东南角的裂缝。已有两名魔修、三头妖怪潜入,分散行动:一人往丹房摸去,两人在粮仓纵火,一头狼妖咬断引水竹管,另一头则扑向豢养灵禽的笼舍。鸡飞狗跳中,一只传讯青鸾被惊起,振翅欲逃,却被一道黑气击中翅膀,哀鸣坠地。
青梧忽然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差点栽倒。丹灵子一把扶住她,探手按她后心,输入一丝温和灵力稳住经脉。
“你还行吗?”他问。
她喘息着点头,声音发虚:“我能……感知……但他们破坏太快……节点接不上……”
“那就别接。”我说,“先标记位置,把漏洞坐标报出来,我们至少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她闭眼片刻,再睁时目光聚焦虚空某点,“药圃西南角……粮仓北墙根……丹房后窗……还有……”她顿了顿,脸色突变,“阵枢室!有人往阵枢室去了!”
我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