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滴血悬在腕缘,将坠未坠。
罗睺颈侧那道暗红凸起骤然鼓动,像有活物在皮下爬行。他双目血光暴涨,雾中面容依旧模糊,可那股压迫感却猛地一沉,压得我胸口发闷,喉头泛腥。我没有眨眼,也没动手指,只是把掌心最后一丝灵息缓缓收回,经脉里那股三进一停的节奏瞬间掐断。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在那一瞬,他开口了。
不是声音,是震荡。
一声怒吼从高空砸下,不入耳,直撞神魂。焦土崩裂,裂缝如蛛网般朝四面炸开,灰烬腾起半尺高,又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回地面。雷霄枪尖猛然下陷三寸,青梧闭目的脸上肌肉一抽,指尖血丝再次绷紧。丹灵子膝上那枚青灰色丹药表面三道浅痕“啪”地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一点微光。
我双掌贴地,混沌气混着洪荒灵力在掌心旋成一道扭曲波纹,护罩表层刚织出一半,头顶黑云已开始翻涌。
魔气不再垂落,也不再盘绕。
它在燃烧。
黑曜石纹长袍猎猎鼓荡,罗睺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周身魔气自四肢百骸涌出,在空中凝成一片翻滚的黑色火焰。那火没有温度,却让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像布帛被一点点扯开。它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压缩,越缩越密,越聚越沉,最终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黑焰长河,静静悬于我们头顶十丈。
我抬头看着那条河。
它不动,可我知道它随时会落下。
丹灵子右手猛地按地,将那枚丹药整个嵌入焦土。药身没入一半时,一层极淡的青光自裂缝中漫出,贴着地面铺展,形成一道环形光带,稳住了护罩底层结构。他额头渗汗,呼吸略重,但双手仍稳稳结印,维持药力扩散。
青梧右手指尖血珠终于落下,“嗒”一声砸在阵纹中心。她没睁眼,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深嵌入土,残余阵纹被精血重新激活,护罩边缘泛起一层薄而坚韧的血光,勉强补上了裂口。
雷霄低吼一声,枪尖狠狠扎进地底,引动地下微弱雷气。焦土震颤,一道细若游丝的电弧自枪杆蔓延而出,试图与护罩连接。可那黑焰尚未落下,单是威压便已封锁空间,雷气刚冒头就被压回地底,枪杆嗡鸣不止,他手臂青筋暴起,咬牙撑住。
我双掌不动,体内灵力全数调往双臂经脉,混沌气与洪荒灵力在掌心交汇,织出最后一道缓冲波纹。护罩外层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扭曲光影,像水面被风吹皱。这层波纹撑不了多久,但我必须让它多撑一刻。
黑焰动了。
不是扑来,是压下。
整条长河缓缓下沉,所过之处,空气塌陷,光线扭曲,连影子都被碾碎。护罩震了一下,青光、血光、雷弧同时晃动,底层光带出现一丝裂痕,又被丹灵子强行补上。第二下,阵纹崩开一点,青梧嘴角溢血,但她没咳,只是指尖再渗一缕血丝,重新连上。
第三下。
黑焰距护罩只剩三丈。
我掌心波纹剧烈抖动,混沌气开始反冲经脉,左肩伤口崩裂更甚,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焦土上,迅速被吸干。雷霄枪杆震得几乎脱手,他左手死死扣住枪柄,虎口裂开,血顺着金属纹路流下。丹灵子脸色发白,嵌入地面的丹药又裂了一道缝,青光明显黯淡。青梧闭目的脸上冷汗滑落,身体轻晃,却始终没倒。
第四下。
黑焰距护罩仅剩一丈。
护罩整体下沉半尺,边缘开始泛黑,那是魔焰侵蚀的征兆。我双掌发力,体内灵力疯狂输出,可经脉已接近极限,混沌气不受控地乱窜,撞得五脏生疼。我咬住后槽牙,用痛感压住反噬,继续支撑。
第五下。
黑焰触上了护罩。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极沉的“嗡”响,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哀鸣。护罩光晕猛地一缩,随即强撑着涨开,可那层扭曲波纹瞬间碎裂,化作点点残光消散。底层青光剧烈闪烁,丹灵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双手结印未松。血光边缘崩开两处缺口,又被青梧强行以精血补上,她指尖颤抖,脸色近乎透明。雷霄枪尖冒出一缕黑烟,雷气被彻底压制,他双目赤红,却仍死死抵住枪杆。
我双掌贴地未动,可掌心血迹已干,裂口泛白,新血不断涌出,顺着指缝往下滴。我没去擦,也没时间去管。我盯着护罩上方那片黑焰,看它如何一点点压下来。
它不急。
仿佛知道我们逃不掉。
第六下。
护罩又沉半尺。
青光彻底熄灭,丹药表面三道浅痕全部裂开,药身开始风化。丹灵子双手微微发抖,但他仍维持结印,将最后一点药力榨出。血光摇曳如风中残烛,青梧身体晃得厉害,可她双手始终没离开地面。雷霄单膝跪地,枪尖深陷,整个人伏在枪杆上,靠体重撑住最后一丝连接。
我左肩的血流得更快了。
第七下。
护罩距地面只剩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