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也看见了。雷霄仰面躺在五步外的凹坑里,胸口剧烈起伏,唇角不断涌出鲜血,右手抠进焦土,指甲崩裂,血混着灰,还在往前拖。他没成功,可他没松手。风雷网已散,黑焰悬在半空,像一把即将落下的刀。罗睺悬浮高空,血目低垂,静静俯视,没笑,也没怒,只是等。
他在等我们崩溃。
丹灵子靠在碎岩上,闭着眼,喉结动了一下。青梧伏在地上,小指钉在阵心石缝,指尖血丝绷直泛白,睫毛轻颤,却没抬眼。他们不能动。护罩底层结构由丹灵子维系,阵纹连接靠青梧支撑,他们一动,整个防线就会塌。
我也不能动。
掌心贴地,护罩只剩一层薄光裹着身体,经脉空荡,混沌气乱窜,撞得五脏生疼。左肩伤口撕开更深,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我想抬手,可手指刚动,痛就从肩头炸到后颈。我咬住牙,把五指死死按进土里,指甲缝全是灰。
雷霄又咳出一口血,溅在灰烬上,绽开一片红。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是怕,也不是恨,只有一种东西猛地顶上来——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是挡在前面的人。每次遇险,第一个冲上去的是他。魔修压境,是他引雷破阵;妖物突袭,是他持枪断后。现在他倒下了,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还想扑腾。
可他动不了。
我盯着他那只抠进土里的手。指节发白,血从指甲边缘渗出,还在用力。他知道黑焰要落下来,可他还想撑。
我不再等了。
五指猛然抠进焦土,借反作用力,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膝盖刚离地,腿就是一软,差点跪回去。我咬牙,把残存的一点混沌气往双腿经脉里压,强行催动。体内乱窜的气息撞得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我不管,只把重心往前送,一步,跨出。
护罩微光晃了一下,没破。
我身形一闪,冲向雷霄。
风没动,地面没裂,我只是跑。快得连自己都没想到。左肩的伤口被拉扯,血流更急,可我已经顾不上了。眼前只有那个凹坑,只有那具躺在灰烬里的身体。
三步。
两步。
一步。
我扑到他身边,双掌前推,将最后可用的灵力凝聚成半球形护罩,把他完全罩住。护罩成型的刹那,我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响,像是某种力量被隔绝的震鸣。黑焰悬在半空,离护罩顶不到三寸,火苗微微扭曲,没能落下。
雷霄睁着眼,瞳孔里的雷光黯淡将熄。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我低头看他,右臂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胸前衣襟全被血染透,呼吸短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杂音。他想说话,可喉咙滚了下,只咳出一点血沫。
“别动。”我说。
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从砂石里磨出来的。我没看他,只盯着护罩上方的黑焰。它还在,没散,也没落,只是静静地悬着,像在等什么。
我调整呼吸,把紊乱的混沌气收束回丹田。经脉里空得发慌,刚才那一冲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我强迫自己站稳,双腿打颤,但没跪下去。双手维持护罩结界,掌心发烫,灵力一点点流失。
罗睺还在天上。
他没动,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变了。不再是扫视,而是盯住了我。血红的眼睛穿过黑焰,落在我的脸上。那眼神没有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黑曜石纹长袍垂落,雾中面容未变,周身魔气缓缓回旋,像潮水退去前的最后一道暗流。
我知道他随时可能出手。
护罩撑不了太久。我剩下的灵力连一次反击都凑不出,更别说再挡下一击。但我不能退。雷霄在里面,只要我还站着,就不能让他再挨一次。
我直起腰,正面朝向罗睺。
没说话,也没喊。只是站着,双手稳持护罩,眼神不退不让。风吹过焦土,扬起一层灰,扑在我脸上,我没擦。血从左肩流下,顺着胳膊滴在护罩边缘,发出轻微的“嗤”声,被隔绝在外的黑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罗睺五指微微一曲。
不是握拳,只是轻轻一收。那团悬在半空的黑焰立刻回应,不再被动停滞,而是缓缓收缩,重新凝聚成一道细线,比之前更凝实,边缘泛着暗红光泽。它没动,可我能感觉到压力在增加。护罩表面开始出现细微波纹,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按压。
我屏住呼吸,把最后一丝混沌气压进双掌。
不能再耗了。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经脉里的空虚感越来越强,混沌气已经无法顺畅流转,每一次调动都像在撕扯内腑。我强迫自己保持站立,肩膀的伤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可我不能倒。
雷霄在我身后,还在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