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动的灰烬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更凝实的魔气定在半空,仿佛时间也被那股压顶的魔气凝固。我趴在地上,脸贴着焦土,鼻尖是烧糊的符纸和血腥混杂的气味。掌心传来一点温热,像是有东西在经脉里缓缓流动,不急不躁,却稳稳地撑着我快要散掉的魂。
我动不了,连眼皮都抬不起,可我知道自己还活着。
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雷霄的喘息像破风箱,一下下扯着空气;青梧指尖划过符文时发出细微的“沙”声,像是用指甲在石上磨;丹灵子的手还按在我背上,力道比之前轻了许多,但没撤。
他们还在撑。
我想睁眼,可神识像是沉在井底,四肢被铁链锁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胸口闷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碎炭,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我记不清是怎么倒下的,只记得那一掌拍下来时,天地翻转,混沌之力刚涌出一半就被硬生生打散,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直接摔飞出去。
现在,那股力量也枯竭了。
但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拉我回来。
那股温热从背心渗进来,顺着经脉一点点走,不快,却坚定。我知道是丹灵子,他把自己的灵力化成最温和的药气,在替我稳住五脏六腑。我没醒,可我已经开始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倒下?他们都在拼,而我只能躺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被人护着。
突然,一股更强的压迫感落下。
地面裂开的声音很轻,可我能听见。不是震,是压,像是整片天塌下来,压在每个人的肩上。丹灵子闷哼一声,手抖了一下,灵力差点断掉。雷霄那边传来一声低吼,枪杆插入地里的声音清晰可闻。青梧的符文线断了一瞬,她咬牙补上,指尖又裂开一道口子。
我知道是谁来了。
罗睺。
他没说话,可那股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草芥。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我听不见他开口,可我能感觉到他在看,在笑,在等着我们一个个倒下。
可就在这死寂里,我听见了三个人的声音。
不是说出来的,是用行动说的。
雷霄枪尖挑灰,左腿微颤却将枪杆杵得更深,碎土在枪尾迸溅如星,他站直了,哪怕腿在抖,也没跪下去。青梧脊背挺如青松,印诀愈急,血顺着指尖流到符纸上,她没停。丹灵子拄杖而立,药鼎杖嗡鸣如龙吟,那点微弱的丹气扩散开来,残阵居然又亮了一瞬。
他们没退。
他们还在站着。
我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不是因为伤好了,是因为心里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从来都不是。从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从丹灵子把我从荒野里捡回来,从雷霄在第三座山口替我挡下那一刀,从青梧默不作声地帮我修补护体阵纹……他们一直在。
而现在,轮到我了。
我不能再躺着。
我咬住牙,用尽全身力气,想动一根手指。起初毫无反应,可当我把所有念头都集中在掌心时,指尖微微颤动,像被蛛丝牵扯般艰难蜷缩。
就是这一下,丹灵子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卷走:“玄风……你醒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我意识深处的锁。
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
我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感受到脸上沾着的灰土,感受到肋骨处那道锯齿般的钝痛。五感回来了,虽然模糊,但真实。
我不能再等。
我用力睁开眼。
视野先是混沌一片,光影交错,像是隔着一层水。我眨了眨眼,再眨,眼前的画面才慢慢清晰。焦土、断柱、烧毁的阵旗,还有三道身影,分别站在战场的三个方向,像三根钉子,死死钉在这片废墟上。
雷霄站在南面,左手拄枪,右臂垂着,可他的头抬着,眼睛盯着前方某个地方,眼里有火。青梧坐在阵心,双手结印,指尖全是血痕,符纸上画满了补丁一样的纹路。丹灵子靠在符柱旁,脸色白得吓人,一只手扶着药鼎杖,另一只手还贴在阵基上,灵力微弱,但没断。
他们都在。
他们都还在撑。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不是激动,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沉的东西——责任。我是他们的主心骨,哪怕我不愿承认,可从他们选择相信我的那一刻起,这个位置就已经定了。我可以倒下,但不能一直躺着。我可以受伤,但不能认输。
我撑着手肘,想把自己从地上翻过来。
疼得厉害。每一寸肌肉都在叫,骨头像是被碾过一遍。我咬着牙,一点一点挪动身体,先把侧身,再用手撑地,肩膀一用力,终于把上半身抬了起来。眼前发黑,差点又栽回去,可我没松手。我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
“别硬撑。”丹灵子低声说,声音沙哑,“你伤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