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灰土扑面而来,我背靠着断裂的符柱,笔直地站着。肋骨处钝痛阵阵,好似钝刀在肉里搅动,每喘一口气都全身发紧,但我绝不能倒下。
雷霄还在南面,枪尖指着前方,指节发白。青梧坐在阵心,双手结印未解,指尖血痕又添了几道。丹灵子拄着药鼎杖,脸色比纸还白,可手仍贴在阵基上,灵力虽弱,却没断。
他们都在等。
等一句话。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火,声音像是从砂石堆里滚出来:“大家听着。”
雷霄猛地转头。
青梧的手顿了一下。
丹灵子抬眼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们还没输。”我说。
这三个字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说得有多响,而是因为我真的信了。哪怕现在站都站不稳,哪怕灵力枯竭,混沌之力沉在丹田里一动不动,可我相信这句话。
雷霄咬牙,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带血的牙:“你说得对。”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长枪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低啸。他左臂还垂着,显然是伤没好,可右臂电光一闪,掌心雷顺着枪杆炸出,轰在一群逼近的魔修中间。黑影翻滚,惨叫响起,三人被掀飞出去,砸进焦土。
敌人乱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青梧抓住了。
她双手猛然下压,指尖在地面划出三道短痕,残存的阵纹微微一亮,一道无形波动扩散开来。那些正要扑上的妖怪脚步一顿,像是踩进了泥沼,动作迟滞了一瞬。
丹灵子也动了。
他从袖中掏出三枚暗红色丹药,看也不看,甩手扔进敌群。丹药落地即爆,黑烟腾起,带着刺鼻腥味。几只靠得近的魔修捂脸嘶吼,皮肤迅速溃烂,踉跄后退。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知道我现在做什么都没用。冲上去?走不到一半就得趴下。施法?经脉空荡,连引气入体都难。可我能站着,能喊,这就够了。
“雷霄!左边!”我吼。
他听得清,枪尾横扫,一道电弧炸开,逼退两只从侧翼扑来的狼妖。他脚下一滑,单膝跪地,可立刻撑枪站起,反手一撩,枪尖挑中一只蝙蝠精的咽喉,血喷出来,洒在他破烂的衣领上。
“青梧!再拉一次!”我又喊。
她点头,右手迅速在胸口画符,左手拍地。阵纹再闪,这次比刚才强了一分,敌群中五六个身影脚步错乱,互相撞在一起。
丹灵子喘着气,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枚丹药。他没扔,而是捏碎,将粉末抹在药鼎杖顶端。杖尖微颤,一圈淡金色波纹缓缓扩散,虽无声无息,却让靠近的敌人本能后退。
我们打出了第一波配合。
不是计划,不是战术,是拼出来的。
雷霄身上多了三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滴。青梧的呼吸越来越急,结印的速度慢了下来。丹灵子拄着杖,全靠它撑住身体,脸色已经发青。
可敌人也开始犹豫了。
刚才那一轮反击,杀了四个,重伤六个,逼退一片。他们原本以为我们已是强弩之末,随时会崩,可我们不但没倒,反而打出了声势。
一只牛头魔修低吼一声,挥斧上前。雷霄迎上去,枪斧相撞,火星四溅。他被震退两步,可没停,立刻欺身而上,枪尖点地,借力跃起,一记回旋踢踹中对方下巴。牛头妖仰面倒地,雷霄落地未稳,枪杆插入其胸膛。
他拔枪,转身,盯住另一群。
“来啊!”他吼,“谁先死?”
没人应声。
可也没人敢第一个冲。
我看着这一幕,胸口那股闷气终于散了些。疼还是疼,累还是累,可我知道,我们挺过来了。不是赢了,是没垮。
“丹灵子!”我喊,“还能撑多久?”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极轻:“一口气的事。”
“那就撑住这口气。”我说,“别断。”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又像是抽搐。但他没松手,药鼎杖依旧插在地上,杖身微鸣。
青梧突然开口:“北面,三个。”
我扭头。
三只蛇尾妖正从左侧包抄,想绕到阵后切断退路。它们动作快,贴着地面游走,几乎无声。
“雷霄!北边!”我吼。
雷霄眼角一跳,立刻甩手掷出长枪。枪身旋转,带着电弧,钉入最前面那只蛇妖的肩胛。它惨叫翻滚,另外两只停下,警惕抬头。
青梧趁机双手合十,猛地分开。地面裂开一道细缝,毒雾从缝隙中涌出,弥漫开来。两只蛇妖吸入一口,眼睛立刻泛白,动作僵住。雷霄已抢回长枪,冲上去两枪结果了它们。
他喘着粗气,站在尸堆旁,枪尖垂地。
敌人开始后退。
不是溃败,是重新评估。他们围在外圈,眼神闪烁,不再轻易上前。刚才那一轮反击让他们明白,就算我们重伤,也不是好啃的骨头。
我靠着符柱,腿有点发抖。不是怕,是体力到了极限。我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背往下流,衣服黏在身上。我想坐下,可我没坐。
“我们还能打。”我说,声音不大,但足够他们听见。
雷霄回头,看了我一眼,点头。
青梧指尖在补一道新划的纹路,没抬头,可手稳了。
丹灵子把药鼎杖往地上又插深了一分,站得更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