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脚踩在窄口的石头上,碎石从鞋底滑落,滚进下面的深沟。风从岩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吹得我眼皮发干。右腿刚才撞到岩石的地方还在抽筋,我忍着没揉,只把重心压在左脚,慢慢往前挪。
雷霄在后面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远处的脚步声停顿半息。
我知道罗睺听到了。
这地方太窄,三个人并排都难,更别说转身。我贴着左边岩壁走,指尖扫过石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这不是划的,是刚才扶墙时指甲蹭掉了一点粉末。我顺势用指腹抹开,让那点痕迹散成一片模糊的印子,像是灵力失控时逸出的气息。
丹灵子在我斜后方两步远,呼吸很轻,几乎被风声盖住。他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的动作。我们之前没商量过怎么留痕迹,但我知道他会懂——有些事不需要说透。
走到窄口中间,地面突然塌下去一块。我一脚踩空,膝盖重重磕在凸起的石棱上,疼得眼前一黑。我没叫,也没停,咬着牙撑起来继续走。衣角擦过地面,撕开一道口子,布条挂在尖石上,随风晃。
雷霄跟了上来,在我刚才摔倒的位置跺了一下地。轰的一声,头顶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有几块砸在他肩上,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像是差点栽倒。接着,一滴血落在石缝里,很快被风吹干。
他知道该怎么做。
我回头看了一眼。雾影中,罗睺的身影已经穿过外层焦土,站到了窄口入口处。他没动,只是抬头看了看上方崩落的碎石,又低头盯着地上那滴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确认。
他迈步进来。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拖着腿往前走。越往里,岩壁越陡,头顶的天光只剩一条细线。风更大了,夹着湿气扑在脸上,像有人对着脖子吹冷气。我能听见地下暗流的声音,低沉,持续,像是某种活物在喘息。
雷霄落后了五六丈。他爬上了左侧一道风隙,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台。他靠在石壁上,左手按着右臂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雷符,贴在身前的岩石上,然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轰!
一道电光从石心炸开,短暂照亮整片裂谷。紧接着是一声闷雷,回荡在岩壁之间,听着像好几个人同时动手。几片碎石从高处滚落,砸在我们刚才走过的地方。
罗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假的,但他不能不理会。
丹灵子趁机从袖中取出一个空药瓶,轻轻放在气流交汇处。瓶子立刻被风吹得滚动起来,撞在另一块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又抽出半截布巾,搭在低矮的石桩上,风一吹,布条飘起来,像一面小旗。
这些都不是我们计划里的细节。
但我们都知道要做什么。
我继续往前走,脚下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混沌之力在经脉里滞涩不动,像是冻住的河水。我只能靠本能控制平衡,不让身体歪倒。走到一处拐角,我故意踩滑,整个人撞在岩壁上,肩膀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前面了。
断龙渊的入口就在百步之外。两块巨岩斜插进地底,中间裂开一道黑口,风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有些宽得能吞下一个人。再往前,地形会变得更乱,地下暗流的声音也会更响。
我们快到了。
我停下脚步,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回头望去。
罗睺已经穿过窄口,正沿着我们的脚印走来。他步伐稳定,黑袍在风中纹丝不动。他看了一眼地上滚动的药瓶,又抬头望了望雷霄藏身的风隙,眼神没变。
但他身后那些魔修和妖怪已经开始躁动。
几个被侵蚀的山妖互相低吼,獠牙外露,尾巴甩来甩去。他们不习惯这种狭窄空间,也不喜欢地下传来的震动。有只狼妖踩到裂缝边缘,差点掉下去,旁边一个魔修伸手拽住它,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安。
罗睺抬起手,轻轻一挥。
立刻有两个魔修冲上前,沿着我们留下的痕迹追来。他们跑得不快,但很稳,显然是怕触发陷阱。其中一个低头查看地上的血迹,另一个则盯着岩壁上的刮痕,眉头皱了起来。
我知道他们在怀疑。
但他们不敢停下。
因为罗睺在后面。
我转身,跃下一块斜坡。这是进入断龙渊的第一道落差,大约一人高。我跳的时候故意失衡,落地时左脚扭了一下,整个人跪倒在碎石堆里。我没马上站起来,而是撑着地面喘了几口气,才慢慢起身。
丹灵子跟着跳下来,动作比我要稳。他落地后立刻从怀里洒出一把荧粉,粉末随风飘向侧谷,像是一群逃散的小虫。风一卷,那些光点就散开了,有的落入裂缝,有的粘在潮湿的岩壁上。
雷霄还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