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了。
我右手横剑贴胸,左手压地,掌心触到碎石间的湿泥。岩壁阴影里的摩擦声停了,但我知道危险没走。右前方十步外那道斜坡,是高处平台下来的必经之路。脚步声还没响,可空气变了——铁锈味更浓,混着一股熟皮与黑油的气息,那是魔修巡卫的制式护甲味道。
我用眼角余光扫队伍。丹灵子蹲在我左后方,药炉紧贴大腿,呼吸比刚才缓了些,但肩头微微发颤。雷霄仙长在末位,已经把背靠向岩壁,右手搭在腰间短戟上,指节泛白。其余四人全都伏低,没人动一下。
二十步外,斜坡顶端露出一双靴尖。灰底黑帮,鞋头包铁,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七分力,踩得碎石滚落坡下。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一共八双。巡逻队整编制出动,不是例行巡查,是搜捕。
他们下来的速度不快,步伐齐整,间距一致。领头那人手持一杆嗅灵幡,幡面三角,垂着三缕黑穗。幡杆微晃,穗子轻摆,正对着我们藏身的沟壑方向。
我屏住气,手指抠进泥土。不能再往后退了。身后是断崖,再退半步就会滑下去。前面五步处有道崩塌形成的岩缝,被碎石半掩着,宽不过两尺,深不见过三步,勉强能塞进五个人。我和雷霄这种身形的,进去就得蜷身。
“退入凹处。”我压着嗓子,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粒。
第一个是使双刀女子,她右臂断处包扎严实,动作却利索,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缩进岩缝。背弓少年第二个,弓袋卸下抱在怀里,箭尾朝内。老卒第三个,腿伤让他动作慢,落地时左膝一软,我伸手托了他一把。丹灵子第四个,药炉不敢离身,硬是侧着身子挤进去。青梧不在,没人再带隐踪符。
轮到雷霄。他太高,肩太宽,卡在口子上。我急打手势:弯腰!他咬牙低头,终于挤进来,最后半个肩膀露在外面。我立刻挪身挡上去,用斗篷边缘遮住那一片轮廓。
八名巡卫走下斜坡,脚步声由远及近。金属碰撞声清晰起来——腰牌、刀鞘、锁链,全都是新配的,没有磨损杂音。这是精锐队,不是杂牌。
他们停在离我们十五步远的地方。
领头的魔修举起嗅灵幡,幡面忽然一抖,黑穗朝我们这边偏了三寸。
我全身绷紧。
身旁老卒的腿突然抽了一下,肌肉痉挛,脚跟蹭到岩壁,发出极轻的一声“嚓”。
我立刻侧移半身,用背挡住他的位置,同时左手按住他胸口。他睁眼,额上全是冷汗,我对他摇头,他点头,慢慢放松下来。
嗅灵幡又晃了晃,但没再偏。
领头魔修开口:“刚才有动静。”
旁边一人答:“风刮的。那边一堆烂木头,吹起来响。”
“不是风。”第三人说,“有人气残留。”
我听见丹灵子的呼吸猛地一滞。
雷霄的手缓缓探进衣襟,摸出一枚干瘪的雷符。他不动声色,借着身体遮挡,指尖一弹,符纸飞出,落在左侧七八步外的一堆枯草里。
符纸落地瞬间,爆出一点电弧,噼啪一声,引燃枯草。
“那边!”巡卫齐刷刷转头。
三人冲过去查看,其余人警戒四周。领头的走近火点,踢开燃烧的草堆,嗅灵幡也跟着转向。
“小雷引符?”他皱眉,“谁会在这儿用这种废符?”
“许是逃兵留下的。”另一人说,“前两天清理战场,漏网的可能躲在这片沟里。”
“查仔细点,别放过任何角落。”
他们开始分散搜索。
我盯着那个嗅灵幡。它现在指向空地,但只要风向一变,或者我们中有人喘气重了,它就可能转回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巡卫的脚步在附近来回走动,靴底碾碎枯枝的声音听得清楚。有一次,一个人走到离我们藏身处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下,往岩缝这边看了一眼。
我没动,眼睛闭着,装死人。其他人也都僵着。丹灵子的药炉盖子松了条缝,热气早散尽了,不会泄温。
那人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十息后,远处传来集合哨音。
“收队!”
巡卫陆续归拢,列成两列,继续沿焦土小道前行。嗅灵幡最后扫了一圈,终于垂下。他们走远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坡顶。
我没立刻动。
等了整整半刻钟,确认没有折返迹象,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抬手,做了个“起”的手势。
使双刀女子先爬出来,左右张望。背弓少年紧随其后,检查弓弦是否受潮。老卒扶着岩壁站起来,脸色苍白,但没出声。丹灵子抱着药炉出来,第一件事是摸炉底——凉透了。他轻轻叹了口气。
雷霄最后一个出来,活动了下肩膀,低声骂了句:“这缝比棺材还窄。”
我没说话,走到岩缝前看了眼地面。我们的脚印都被碎石掩盖了,但老卒爬进来时蹭掉一块浮岩,露出了底下一层湿土。我蹲下,用短剑把周围的碎石扒过来盖好,又抓了把腐叶撒上。
“刚才那符,”我低声问雷霄,“只剩这一张了?”
他点头:“最后一枚低阶的。高品的根本带不出来,禁制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