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眨眼,也没有动。
身后五个人全都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青梧的手指还搭在使双刀女子的肩上,最后一张隐踪符被她捏在掌心,尚未激活。丹灵子蹲在我右后方,药炉贴着大腿,温气已经散尽。
七息过去,没有震动。
第八息,依旧安静。
第九息刚过半,我抬手,做了个“趴低”的手势。
队伍立刻贴得更紧,几乎嵌进断崖下的阴影里。我缓缓将短剑横握在胸前,指尖抵住剑柄末端,随时准备近身格挡。前方五十步外,坍塌高台上的黑影仍跪着,头颅微扬,像是在嗅空气中的气味。它的轮廓模糊,看不出是人是妖,但那种静止本身就很危险——正常守哨不会只派一个不动的目标。
十息。
十一息。
一阵阴风掠过枯林,带动几根断裂的枝桠轻轻晃动。就在那一瞬,黑影微微偏头,视线扫向左侧空地。
机会。
我右手贴地,划出一道弧线,示意全队向左迂回。矮个子最先挪动,手脚并用,沿着岩缝爬行。背弓少年紧随其后,弓袋绑牢,箭尾朝下。老卒动作慢了些,腿伤让他落地时不得不借力于断矛,但他咬牙撑住了,没发出一点声响。
青梧最后一个移动,她把隐踪符夹在指间,随时准备抛出遮蔽气息。我盯着高台,直到确认黑影没有转向,才跟着队伍撤离原位。
我们贴着枯林边缘前进。腐木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树干漆黑如炭,踩上去软中带脆,稍重就会裂开。我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先用短剑轻点地面,试过稳定才落脚。丹灵子跟在我身后第三位,呼吸越来越急,但他用手捂住口鼻,硬生生把咳嗽压了回去。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传来低语声。
我立刻抬手止住队伍,自己伏低身子,从两根倒木之间的缝隙向前望去。
二十步开外,两名魔修正沿着一条焦土小道交错巡逻。一人穿灰袍,腰间挂铃,每走七步铃响一次;另一人披残甲,手持长戟,脚步沉重。他们每隔一会儿就在中点碰面,低声交谈几句,然后折返。这是一套标准的交叉警戒路线,间隔精准,几乎没有盲区。
我回头看了眼背弓少年,他立刻会意,从怀里摸出一小撮细沙,准备用来掩盖足迹。我又看向青梧,她轻轻摇头——隐踪符只剩一张,不能轻易使用。
必须等。
我靠在一根腐木后,手指掐住腕脉,控制心跳节奏。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焦土混合的味道。远处那两名魔修又一次在中点汇合,灰袍者说了句什么,残甲者冷笑一声,两人分开。
就在残甲者转身的瞬间,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一层灰烬。枯枝随之晃动,影子在地面上乱颤。
就是现在。
我打出“快行”手势,自己率先跃出。贴着地面翻滚三步,躲进另一片阴影。队伍紧随其后,矮个子、背弓少年、老卒依次穿过空地。丹灵子落地时脚下打滑,右膝蹭到一块碎石,发出轻微刮擦声。
我全身一紧。
前方巡逻的残甲者猛然回头,长戟横起。
我立刻伏地不动,眼角余光看见青梧已将隐踪符举至唇边,只待一口气吹出。但那魔修只是眯眼扫视一圈,见无异常,便又转了回去。
危机解除。
我们继续前行,绕过一片倒塌的石墙,进入一段狭窄沟壑。这里地势更低,两侧岩壁高耸,头顶只能看见一条灰蒙蒙的天缝。地面开始出现黑色裂纹,像蛛网般蔓延,每道裂缝中都有极淡的黑气逸出,触之皮肤发麻。
老卒走在我后面,忽然踉跄了一下。
他左腿旧伤复发,落地不稳,整个人往右侧倾斜,眼看就要跌进一道宽约两尺的裂缝。我反手一把拽住他后领,用力拉回。他喘着气,额头冒汗,但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