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唯有那不绝于耳的骨铃声,穿透了寂静,预示着下一轮风暴的来临。
骨铃声没有停,一声接一声,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虫子在啃骨头。我站在岩缝口,紧握那把已卷刃的短剑,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显得僵硬,血迹沿着剑柄缓缓滴落,虽速度减缓,却未曾停歇。雷霄站在我右边,肩膀一耸一耸地喘气,嘴角那道裂口又渗出血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没说话。丹灵子靠在后头的石台上,药炉抱在怀里,手指搭在炉口,像守着最后一口粮的老人。
前面百步外,敌人重新列阵。比刚才更多。不只是灰袍魔修,还有披兽皮的妖怪,手里拎着骨锤、链枷,身上挂着断手残腿,像是刚从尸堆里爬出来。他们排成三排,前排持盾,中排持矛,后排是投手和施法者。三头狼妖蹲在侧翼,毒蝠在空中盘旋,翅膀拍得空气嗡响。那几个黑袍施法者举着骨杖,杖头的蓝火忽明忽暗,像是在等什么命令。
我没动。眼睛盯着他们阵型的缝隙。刚才那一波我们杀了十二个,伤了十几个,可他们退得整齐,没乱。这不是溃败,是试探。他们在看我们还能撑多久。
左肩的伤口一直在疼,血浸透了布条,往下淌,胳膊已经有些麻了。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黏在剑柄上。短剑崩了好几个口,刃也卷了,再砍几下,恐怕就得折。
双刀女子拄着刀站在左翼,右腿还在流血,她撕了块布缠了两圈,血还是往外渗。老卒靠在石壁上,大腿上的矛伤没拔出来,整个人半跪着,手里的矛尖抵地,没松。背弓少年把脱臼的手臂绑住了,木棍横在胸前,眼神没乱。
我们都没倒。
可我知道,不能再守了。
死守这道岩缝,撑不过下一波。他们人太多,补得快,我们却一个都换不了。丹药没了,力气快耗尽,武器也快废了。再打下去,不是战死,就是累死。
“撑不住了。”我说。
雷霄点头:“我知道。”
“得走。”
“往哪走?”
我没答。脑子里在转。之前探查战场时看到的那些细节,突然冒了出来——三处地面裂痕,呈三角形分布;一条灵河支流,水是倒着流的;还有那些黑袍施法者,始终面朝营地深处,背对我们列阵。他们不是在攻我们,是在防后面的东西被破坏。
我猛地明白了。
“他们守的不是我们。”我低声说,“是后面的法阵核心。”
雷霄皱眉:“你是说……他们怕我们绕后?”
“不是怕我们绕后。”我摇头,“是怕有人毁了他们的术。那地方才是关键。只要术破,阵就乱,他们这群人,立马失了依仗。”
丹灵子忽然开口:“我见过古籍记载,逆灵阵成时,必有‘三阴汇脉’之象。眼前地形,三处裂痕正好对应三阴脉,灵河倒流,正是灵气被强行抽引的征兆。若核心未稳,一旦遭袭,反噬之力足以震塌半座山。”
我点头:“那就对了。他们不敢全力进攻,是因为必须留人护阵。我们只要冲进去,在他们完成仪式前动手,就有机会。”
雷霄冷笑一声:“那还等什么?等他们把阵布完?”
“问题是,怎么过去。”我说。
前面是开阔地,三十丈内无遮无挡。我们一露头,立刻就是投矛和法术的靶子。三头狼妖能伏地潜行,毒蝠在空中俯冲,稍有动静,就会被围杀。
双刀女子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不能硬冲。”
我闻言,目光转向左侧岩壁,心中有了计较:“也不用硬冲。”
“那边有缓坡,贴着山体走,能避开正面视线。只要不进开阔地,他们就不敢轻易放远程攻击,怕误伤自己人。”
丹灵子点头:“可行。但我断后,药炉里还剩一次药粉,能撒一次,掩护撤退。”
“你别跟太近。”我说,“雷霄居中策应,遇袭就放雷火牵制。其他人收缩阵型,贴左壁前行,一步一察,别落单。”
没人反对。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像被铁箍勒住,每吸一口都牵着肋骨疼。可我知道,现在不是停的时候。
“准备走。”我说,“动作要轻,别出声。”
队伍缓缓动了起来。双刀女子拖着刀,先往左移。老卒咬牙站起来,拄着矛,一瘸一拐地跟上。背弓少年走在中间,木棍横在身前,眼睛盯着空中。雷霄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扫视四周。丹灵子抱着药炉,慢慢退离石台,最后一步才挪开。
我走在最前,短剑收在左手,右手扶着岩壁,借力前进。脚下的碎石很滑,踩上去容易响,我放慢脚步,每一步都先试稳了再移重心。身后的人跟着我的节奏,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轻微的脚步摩擦。
走了约莫十丈,一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