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踏在碎石上,一声紧过一声。我站在岩缝最前,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早被浸透,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滴在地上。我没有去擦,只是把短剑插进石缝里,借力站直。雷霄站在我右边,呼吸粗重,嘴角那道血痕又裂开了,他抬手抹了一把,手指沾着红。
“他们没停。”他说。
我没应声。眼睛盯着百步外那片黑压压的人影。刚才那一波攻得狠,三十人冲上来,我们杀了九个,伤了十几个,可他们退得也快,不像要歇的意思。现在看过去,人数更多了。不只是灰袍魔修,还有些没见过的家伙——三头狼妖四肢着地趴在地上,脖子上的毛根根竖起,嘴里淌着黑涎;空中盘旋着一群毒蝠,翅膀展开比人还宽,爪子闪着青光;后排站着几个黑袍人,手里握着骨杖,杖头燃着幽蓝的火。
丹灵子靠在后方石台上,药炉抱在怀里,指节发白。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低声道:“飞的不能不管。”
话音刚落,一只毒蝠俯冲下来,双刀女子横刀一扫,刀刃砍进肉里,蝠尸翻滚落地。可紧接着又是三只扑来,她刚抬起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背弓少年冲过去用木棍格开一只,另一只擦着他肩膀掠过,划出一道血口。老卒拄着矛想上前,腿上的伤让他动不了几步。
“别散!”我吼了一声,“缩进来!贴着石壁!”
双刀女子拖着刀退回左侧岩缝边缘,背弓少年护着丹灵子往后靠。老卒咬牙撑住,没倒下。我们五个人挤在不到三步宽的窄口,背后是硬石,面前是开阔地,敌人只要冲过来,只能一个一个上。
雷霄喘了口气,抬起手,掌心凝聚一点雷光。那光很弱,像快熄的灯芯。他盯着空中那群毒蝠,忽然扬手一击,电蛇窜出,打中最低那只的翅膀。它惨叫一声,打着旋儿栽下来,撞在地上摔成一团烂肉。
“省点力气。”我说。
他没回头,“再不来一下,等它们绕到后面,咱们就得背对背打了。”
我知道。这地方看着有利,其实四面漏风。岩壁只挡住正面和一侧,上面和后方都空着。要是敌人从高处扔钩索,或者绕后偷袭,我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可现在能怎么办?退不出去,冲不过去,只能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混着血,黏在剑柄上。短剑已经卷刃,刃口崩了好几个缺口。我不记得砍了多少人,只记得每一次出剑,都有血溅出来,有敌人的,也有我的。
远处的敌人开始移动了。不是小股试探,是整片压上。前排是盾阵,比之前更厚,六面巨盾连成一线,后面跟着持矛的,再往后是投手和施法者。三头狼妖在侧翼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让地面轻颤。空中毒蝠分成两队,一左一右盘旋,像是在找突破口。
“他们要一起上了。”雷霄说。
我没有答。目光扫过身边的人:双刀女子右手握刀,左手按着小腿伤口,脸色发白;老卒靠在石上,矛尖抵地,身体微微发抖;背弓少年把脱臼的手臂绑住了,木棍横在胸前,眼神却没乱;丹灵子闭着眼,像是在调息,但手指一直搭在药炉口。
我张了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稳住阵型。谁倒下,旁边的人补位。盯住缺口,别让他们挤进来。”
没人说话,但他们都点了点头。
雷霄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雷光在他指尖跳动。他知道这一下打出去,短时间内再也提不起劲。可他还是举着,等着时机。
敌人越来越近。五十步、四十步……到了三十步时,盾阵突然加速,轰隆声中直扑而来。三头狼妖同时暴起,从侧面包抄。空中毒蝠俯冲而下,爪子朝我们头顶抓来。
“清上面!”雷霄大喝一声,双掌拍地,一道雷火炸开,正中左侧飞来的三只毒蝠。它们当场烧焦,坠落地面。其余受惊散开,暂时不敢靠近。
与此同时,第一面盾撞上了岩缝口。冲击力极大,我脚下一滑,短剑差点脱手。双刀女子一刀砍在盾沿,却被反震得虎口开裂,刀几乎拿不住。老卒挺矛刺入盾手腋下,那人闷哼一声倒地,可立刻又有两人补上,盾阵纹丝未动。
投矛手开始出手。长矛破空而来,一支钉入我脚边石缝,另一支擦过雷霄肩膀,带出一道血痕。他咬牙没动,继续盯着前方。
我死死盯着盾阵缝隙。他们的步伐还算整齐,但左侧第二人动作略慢,每次落脚时右腿都会微沉。就是这里。
“雷霄。”我低声说,“等他们再进五步,炸左下角。”
他点头,掌心雷光重新凝聚。
盾阵又往前推了两步,距离只剩三步。我能看见盾后那些扭曲的脸,闻到血腥和腐臭混在一起的味道。
“就是现在!”
雷霄掌力拍下,雷光轰然炸开,正中左侧地面。碎石飞溅,那名右腿有伤的盾手膝盖一软,整个人歪斜下去。盾阵出现裂缝。
我拔剑突进,短剑自下而上挑断一人手腕,趁他吃痛松盾,旋身刺入咽喉。他倒下时撞翻身后两人,通道瞬间卡住。
“退!”我喊。
我们迅速退回岩缝。敌人没敢追进来,只在外围列阵整顿。这一轮攻得猛,但又被我们逼退了。
我靠在石壁上喘气,胸口像被铁钳夹住,每一次呼吸都牵着左肩的伤口。短剑插回泥里,支撑身体。我看向雷霄,他嘴角又见血,右手微微发抖,但站得笔直。
“还能撑?”我问。
他点头:“只要你还在前面。”
我没回应。转头看向丹灵子:“药炉里还有多少?”
他摇头:“最后一把灰,能撒两次。再多,就真没了。”
“留一次。”我说,“等他们真冲进来再用。”
他没说话,只是把药炉抱得更紧。
双刀女子撕了块布条缠住小腿,血还在往外渗。她抬头看我:“他们不会罢休。”
我知道。
果然,片刻后,敌阵分开,更多的魔修走了出来。这次不止灰袍,还有披兽皮的妖怪,手持骨锤、链枷,身上挂着残破的人类肢体。他们站成三排,前排持盾,中排持矛,后排是投手和施法者。三头狼妖蹲在侧翼,毒蝠重新集结于空中。那几名黑袍施法者举起骨杖,杖头火焰越燃越旺。
人数至少翻了一倍。
我站在最前,看着这阵势,心里第一次感到压得喘不过气。不是怕,是明白——我们撑不了多久了。每个人都在极限边缘,伤的伤,累的累,武器残损,丹药耗尽。敌人却越来越多,像是永远杀不完。
我咬破舌尖,疼痛让我清醒了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但握剑的力道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