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压下,队伍立刻止步。前方的灰雾比之前浓了数倍,不再是缓缓旋转,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翻出一道道黑红色的纹路。脚下的地面裂得更深,三道主裂缝在我们面前交汇,形成一个向下凹陷的漏斗状坑口。坑底有光透上来,不是日光,也不是火光,是一种混着暗红与墨绿的浊色光芒,忽明忽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喘气。
空气里那股铁锈混着腐草的味道更重了,吸进肺里像刮砂纸。背弓少年闷哼一声,扶着岩壁干呕起来,吐出的全是清水。双刀女子咬牙站着,右手死死按住右腿伤口,血已经顺着她的小腿流到脚踝,滴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雷霄站在我侧后,呼吸粗重,左手搭在我的肩上借力。他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抖。丹灵子落在最后,抱着药炉,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我说。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坑口边缘的石头已经开始发烫,靠近裂缝的地方甚至微微泛红。我蹲下身,伸手试了试地面温度,掌心刚贴上去就缩了回来——太烫,皮要烤焦。我改用短剑尖去碰,剑身一触地,立刻传来一阵震颤,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丹灵子踉跄两步走到我身边,把药炉放在地上,单膝跪下。他抬起袖子抹了把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盯着坑口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药炉夹层掏出一小撮淡黄色药粉,撒在自己鼻端,又递给旁边的人:“含一点,压住邪气。”
双刀女子接过,指尖都在抖。她把药粉抹在手腕内侧,用力嗅了嗅,脸色才稍稍缓和。老卒接过药粉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喉咙滚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但眼神稳住了。
我站起身,往坑口又走近两步。
光是从底下漫上来的,越往上越刺眼。那不是单纯的亮,而是一种压迫性的存在感,照得人眼皮发胀。我眯起眼往下看,只能看到一层翻滚的雾气,底下具体是什么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一股能量在聚集,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这地方就是阵眼。
我知道。
不用谁告诉我,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肋骨处那道旧伤突然抽痛,左肩的贯穿伤也跟着发麻,像是被什么同频的东西牵引着。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握着短剑的手心全是湿的。
这里不能久留。
可也不能退。
退回去就是死路,敌人主力虽然被引开了,但不会一直追下去。他们发现我们没逃,一定会调头。而只要这个阵成了,别说逃,整片山地都会塌,所有人会被活埋在里面。
我转头扫了一圈。
雷霄站在我右边,左手撑地,右手掌心聚着一团微弱的雷光,黄豆大小,忽明忽灭。他抬头看我,嘴角咧了咧,没说话,但意思清楚:还能打。
丹灵子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闭着眼,手指搭在药炉口,像是在听里面的声音。他睁开眼时,目光落在我身上,点了下头。我没问他还剩什么,也不用问。他知道该做什么。
双刀女子拄着刀,慢慢挪到左侧,和老卒并排。老卒把矛插进地缝固定身体,空出来的手摸了摸腰间剩下的三支投矛。背弓少年站在右侧稍后,手里还是那根木棍,但他把棍子横过来,双手握住,像举剑一样。
五个人,全在。
伤的伤,累的累,力气快没了,武器也快废了,可人都站着。
我往前走了三步,停在坑口最前。
脚下的震动更明显了,每一次波动,空气都跟着扭曲一下。那股邪恶的气息不只是臭,它会钻人,顺着鼻孔往脑子里钻,让人想扔掉武器躺下去,什么都不管了。我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神识才稳住。
不能再等了。
我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身后。
这是准备信号。
丹灵子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抱起药炉,缩到岩石背面。雷霄把雷光收进掌心,身体微蹲,像一张拉满的弓。双刀女子把刀横在胸前,老卒拔出矛,背弓少年把木棍架在肩上。
我盯着坑底那团光。
它跳得更快了。
不是错觉,是节奏变了。之前的波动缓慢,像沉睡的心脏,现在开始加速,一下接一下,越来越急。裂缝里的热气一阵阵往上涌,带着灰雾翻腾,像有东西要从底下爬出来。
守在这里的不会只是阵法本身。
一定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