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子在坑底有了动作。
它不是缓缓站起，而是像从地底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拽出来的一样，双脚踏在熔岩般的岩石上，发出“嗤”的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却让我耳膜一震，像是有根铁针顺着听觉扎进了脑子。我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上了碎石，差点绊倒。
雷霄在我身侧猛地吸了口气，掌心的雷光瞬间亮了一分。他没说话，但身体已经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丹灵子的手指搭在药炉口，指尖微微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双刀女子把断刃横在胸前，老卒拄着矛，背弓少年把木棍举过肩头——五个人，全都盯着那个从坑底升起的身影。
他比常人高出一头还多，披着一件残破的黑袍，边缘烧焦卷曲，像是被火燎过。脸上没有五官细节，只有一片模糊的暗影，唯独双眼是两团血红的光，不眨，不动，直勾勾地扫过来。他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地面开始裂开。
不是之前的裂缝延伸，而是以他落脚处为中心，一道新的裂痕“咔”地炸开，径直朝着我们这边蔓延。石头崩飞，热浪扑面，我抬手挡了一下，掌心立刻传来一阵灼痛。我缩回手，发现手背上已经泛红。
“守住位置。”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才清醒一点。
话音刚落，雷霄已经跃出一步，双手交错结印，掌心雷光暴涨，化作一道弧形电刃劈向那道裂痕。雷光砸进地面，“轰”地炸开一片碎石，裂痕停了一瞬。
可那魔修头目只是轻轻抬脚，踩在炸裂的断口上。他的鞋底落下时，那片被雷光炸松的岩石瞬间塌陷，化作黑灰。他往前走了一步，第二步。
三尺之外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被高温烤化了。我握紧短剑，指节发僵。这不是普通的魔修，他的每一步都压着一股力道，不是冲着身体来的，是往神识里钻。我太阳穴突突跳，眼前闪过黑影，呼吸变得费力。
丹灵子突然抬手，从药炉里撒出一把淡灰色的粉末。粉末落地即散，形成一层薄雾，贴着地面铺开。雾气微凉，我吸进一口，喉咙里的燥热稍稍缓解。他低声说：“撑不住两次。”
我没回头，只点了下头。
魔修头目走到坑口边缘，终于停下。他不再往前，双臂缓缓抬起，掌心相对，一团黑焰在他手中凝聚。那火不亮，反而吸光，周围的光线像是被它吞进去了一样。黑焰旋转着，越聚越大，最后化作一条巨蟒的形状，盘在他身前，蛇头高昂，眼窝里是两簇跳动的红火。
他抬手一推。
黑焰巨蟒离体而出，贴着地面疾冲而来，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空气被烧出焦臭味，我闻到头发烤糊的气息。
“散！”我吼了一声。
雷霄怒喝，双手猛劈，一道粗壮的雷刃迎上去。“轰”地炸开，黑焰炸成无数火星四溅，余波扫过我们这一侧，我被气浪掀得后退两步，左肩旧伤猛地抽痛，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搅。
雷霄站稳时，嘴角已经渗出血丝。他抬手抹了一把，手掌一翻，雷光重新聚起，但明显比刚才弱了。
魔修头目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我们，忽然开口：“蝼蚁。”
声音沙哑，像是砂石在铁管里滚动。他说完这两个字，双臂再次张开，黑红魔气从他周身涌出，缠绕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符文轮廓。那符文我不认识，但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像是某种禁术的前兆。
我转头扫了一眼身后。
坑底的浊光还在跳动，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下接一下，像心跳加速。能量点还没完成，但已经接近临界。如果我们现在冲下去破坏，他一定会全力阻止。如果等他施法完成再动手，我们可能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丹灵子，后撤。”我低声道。
他没问为什么，抱着药炉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手指仍搭在炉口，随时准备撒药。
“其余人，围成三角。”我短剑一指左侧，“老卒、背弓少年在前，双刀女子侧翼戒备，雷霄居中策应。”
命令刚落，联盟成员立刻移动。老卒拄着矛向前半步，背弓少年把木棍横在身前，双刀女子拖着断刃挪到侧方，雷霄站在我右后方，掌心雷光未散。我们五个人，在滚烫的地面上摆出一个不规则的三角阵型，正对着魔修头目。
他看着我们的动作，没阻止，也没笑，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向我。
一根黑刺从地面暴起，直插我胸口。
我侧身闪避，刺尖擦过衣襟，“噗”地扎进我身后的岩石，整块石头瞬间焦黑龟裂。我还没站稳，第二根、第三根接连从不同方向刺出，我连退三步，脚下一滑，差点跪倒。我用手撑地，掌心立刻传来剧痛——地面太烫，皮肉已经受损。
雷霄出手，一道雷光劈向最近的一根黑刺，将其炸断。但他刚出手，魔修头目的目光就转向了他。空中符文猛然一震，一道黑焰箭矢凭空凝成，直射雷霄面门。
雷霄仰头避让，箭矢擦过额角，留下一道焦痕。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掌心雷光闪烁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