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掌推出那一击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手臂软得抬不起来，指尖还在微微抽搐，血顺着指甲缝往下滴，落在焦土上连个坑都没砸出来。膝盖一弯，差点直接跪下去，但雷霄仙长的手还搭在我肩上，那股微弱的风雷劲撑着我，让我勉强没倒。
眼前发黑，耳边嗡嗡响，像是有无数只铁蜂在颅内撞来撞去。可我知道不能闭眼，哪怕只是一瞬。我咬住后槽牙，把喉咙里翻上来的腥甜硬生生咽回去，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晶石基座最后一道主符文熄灭了。
它真的断了。
裂缝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块晶石，边缘不断剥落碎屑，黑雾从里面喷涌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渗出，而是像井喷一般冲天而起。整个地面都在震，脚底传来的颤动越来越急，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正往上顶。
魔修头目背靠晶石站着，一只手撑在裂开的石面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扭曲变形，显然已经使不出力。他嘴角全是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但他没倒，也没逃，反而抬起头，用一双赤红的眼睛盯住我。
那眼神不是恨，也不是怒，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临死前要把仇人的脸刻进魂里。
他忽然张嘴，不是说话，也不是念咒。那一声吼是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的，声音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倒像是某种远古凶兽临终的咆哮。声浪撞在空气上，我能感觉到气流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紧接着，远处的黑暗动了。
不是风吹草动的那种动静，是整片虚空像水面一样荡起了波纹。东南、西北、正北三个方向的夜色同时翻涌，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搅动墨汁。几息之间，黑影从地平线冒了出来，一个接一个，脚步踩在焦土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轻微塌陷一圈。
他们来了。
不是三五个，也不是十几人。至少三十个以上的魔修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穿的是残破的黑袍，脸上蒙着骨片或皮罩，身上缠着锁链、刀疤、腐肉，有的甚至半边身子已经溃烂，却仍稳稳站着。他们不说话，也不急于进攻，只是缓缓逼近，站位极有章法，很快就把我们所有人圈在了中间。
我迅速扫了一圈敌情。左侧七人持钩镰，右侧九人执短刃，后方十二人列成两排，手中握着带刺的鞭索。前方五人空手，但周身魔气凝实如铠，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些人气息虽有强弱之分，但无一例外都被魔念侵蚀过，双目泛着暗红光，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受过统一调遣。
包围圈成型的那一刻，雷霄仙长低喝一声：“结阵！”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横移半步，站到了我正前方。丹灵子也动了，左手拂尘一扬，洒出最后一层淡金色丹雾，覆盖在我们几人身上。那雾很薄，几乎转瞬就散，但至少能暂缓魔气侵蚀。两名联盟成员拖着伤腿迅速靠拢，一人将残盾插进土里挡在侧面，另一人把断刀横握胸前，虎口裂开还在流血，却没松手。
我们六个人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小圈，站在战场中央。脚下是碎裂的晶石基座，身后是仍在喷涌黑雾的裂缝，四周是越收越紧的敌人。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我试着动了动左臂，肩膀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像是有烧红的铁钉在里面来回刮。经脉断了不止一处，混沌之力早已耗尽，连一丝灵力都提不上来。右手彻底废了，垂在身侧，手指动不了。但我还能站，还能看，还能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团闷气压下去，缓缓抬头，目光从雷霄仙长的背影扫过，落到丹灵子苍白的脸上，又看向两侧的同伴。他们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慌乱，也没有绝望。
我还活着。
他们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粗石：“还没输。”
这话不是喊出来的，也不是吼的，就是平平常常说了一句。可当我说完，雷霄仙长肩膀动了一下，丹灵子轻轻点了点头，旁边那个持盾的修士把盾牌往前推了半寸，刀锋斜指地面。
没有人回应，但我知道他们都听见了。
魔修头目还在原地，靠着晶石站着，浑身浴血，魔气紊乱得几乎凝不成形。他盯着我们这个小圈子，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很短，断在半空中，像是他自己都懒得继续。
他动不了了。
但他不需要动手。
现在动手的人，是那些围上来的新敌。
最前面的五个空手魔修同时踏前一步，脚掌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五块铁板同时砸在地面上。他们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黑红色的魔气开始在指尖凝聚，形成一个个旋转的漩涡。空气里的压力骤然加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雷霄仙长双掌微抬，风雷劲在掌心流转，虽然微弱，但始终未散。他侧头对我说：“撑得住？”
我点头。
他没再问，只是把身体往前倾了半寸，摆出了迎击的姿态。
丹灵子低声念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但他手中拂尘突然亮起一道微光，随即消散。那是他最后一点护魂之力，已经准备好了拼死一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五指还抠着地面，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掌心贴着的地方还在微微震动。裂缝里的波动比刚才更急了，黑雾喷得更高，但封印还没有完全崩塌。能量点还在，只是摇摇欲坠。
只要它还在，我们就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