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还在抖,贴在焦土上的掌心能感觉到裂缝的震动。那股从地底冲上来的力道比刚才弱了,像是原本奔涌的暗河被堵住了一截,水流变得断续而滞涩。黑雾依旧往上喷,可高度已经压低了一半,最开始冲天而起时能遮住半空,现在只到人胸口的位置就散得差不多了。
雷霄仙长站在我前方,背脊绷得笔直,但他肩膀微微起伏的节奏变了。之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硬扛什么,现在却缓了些。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你觉不觉得……他们那边的动静小了?”
我没应声,只是把右手往前挪了寸许,指尖触到一道裂痕边缘。那里原本滚烫,邪气顺着缝隙往外溢,像烧红的铁条。现在摸上去只是温热,甚至有点发凉。我闭眼,靠左耳贴近地面,听那裂缝深处的声音——没有轰鸣,只有断断续续的“咕咚”声,像一口老井快干了,水泡冒得越来越慢。
丹灵子盘坐在后方,拂尘横膝,眼皮轻颤。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沙哑:“魔气浓度降了。不是我们这边弱了,是他们供不上劲了。”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围成圈的那些魔修。左侧七个持钩镰的,刚才结阵时动作整齐划一,现在却有人脚步虚浮,手中黑焰明灭不定。右边那九个短刃修士,刀尖上的幽蓝火光也暗了,有两人甚至把刀插进土里撑着身子,像是站久了腿软。
最前面那五个空手的精锐,掌心漩涡还在转,但速度明显慢了一拍。他们不再盯着我们,而是时不时瞥一眼晶石基座的方向。魔修头目还靠在那里,但身体歪斜,一只手撑不住石面,滑了下来。他嘴角的血已经凝了,眼神浑浊,像是连聚焦都困难。
“他们在等。”我说。
雷霄仙长侧过脸:“等什么?”
“等封印自己崩。”我咬牙撑地,把身子往上提了提。左臂疼得钻心,但我不能倒。只要我还站着,这个阵就没破。“但他们没想到,这封印撑得比他们想象的久。能量点耗得太狠,邪术反噬开始了。”
丹灵子点头:“血引阵纹颜色淡了。他们借不到地脉之力,阵法成不了。”
话音刚落,右侧一个短刃修士突然踉跄一步,手中刀“当”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想弯腰去捡,手臂却抖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抓稳。旁边一人看了他一眼,没动,也没说话。那种死寂般的服从还在,但压迫感不一样了——他们不再是铁板一块,而是一群快要耗尽力气的人,靠着一口气硬撑。
我深吸一口气,喉咙里那股血腥味还没散,但肺腑间的闷痛松了些。我知道这不是恢复,只是敌人的压制变弱了,我们体内残存的伤势得到了一丝喘息。这种机会稍纵即逝,可它确实来了。
“听我说。”我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邪术在弱。你们看那些黑雾,已经压不到我们头顶了;你们看他们的手,握不紧兵器了;你们看那晶石,裂痕再没扩大过。他们以为叫来人就能接管局面,但他们忘了——这东西不是谁都能控制的。耗得太狠,谁都撑不住。”
联盟里那个持盾的修士喘着气抬头:“可我们……也快撑不住了。”
“我知道。”我看着他,也看着每一个人,“我们都快倒了。可他们比我们更早一步开始衰。我们只要多站一刻,他们就离垮台近一分。我不求你们反击,也不求你们冲出去拼命。我只让你们——守住这里,别退,别倒,别松手。”
雷霄仙长忽然笑了下,嘴角咧开,露出带血的牙:“说得对。老子这条命早就该没了,能活到现在,值了。”他双掌缓缓抬起,风雷劲虽然微弱,但掌心已有细小电弧跳动,“只要还能抬手,我就不会让他们靠近你一步。”
丹灵子闭上眼,低声念了一句什么,随即把手按在自己胸口。我能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灵波动荡开来,那是他在用最后一点本源之力维持护魂屏障。他没说话,但意思很清楚:我也还在。
剩下四名联盟成员没人开口,可他们的站位变了。原本是勉强维持阵型,现在却重新调整了角度,把最虚弱的那个护在中间。断刀仍横在胸前,残盾依旧插在土里,但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绝望中的死守,而是看到了一线可能后的死战。
风卷着灰烬扫过战场,吹起一片焦黑的碎布条,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下。远处山影沉沉,天空依旧阴暗,不见星月。可就在这片死地中,我第一次感觉到某种东西在变化。
不是力量回来了,也不是伤好了。是我们对面的敌人,先一步走到了尽头。
左侧那个持钩镰的魔修突然动了。他抬起手,钩镰尖指向我们,但动作迟缓,像是拖着千斤重物。其余六人跟着举兵,可步伐凌乱,再没有之前的杀伐之气。他们开始逼近,但每一步都踩得沉重,像是明知必败仍要完成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