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原本退至百步之外的火光,突然又有剧烈晃动,原本溃散逡巡的敌阵前缘,部分黑影又开始躁动起来。我依旧站在护罩最前沿,左手按着残阵边缘,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震感,比上一波攻击时更明显——不是来自敌人冲锋的脚步,而是他们内部的混乱。他们迟疑了。
玄风回来了。
这个消息不需要谁喊出来,战场上自有感知。那些魔修原本整齐掐诀的手势松了一拍,领头的披鳞者回头望了一眼同伙,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他们认得我。上一次交手时,我的裂空掌打断了三名魔修的术法连结,让他们付出了代价。现在我又站在这里,尽管右臂仍有些发麻,左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我知道,只要站着,就是一种压迫。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短剑横握身前,用拇指轻轻推开了半寸剑鞘。那声音极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足以让最近的两名弟子听见。他们立刻抬头看向我,眼神从疲惫中挣扎出一点光亮。
雷霄仙长站在我左侧三步外,肩上的血已经凝成暗红条痕。他没看我,只低声说:“等你下令。”
我点头,右掌缓缓离地,五指张开,灵力自丹田涌起,经脉如被砂石刮过,但我强行压下痛感。就在这一刻,敌阵中最前方的两名魔修突然向后退了半步。不是撤退,是本能的闪避反应——他们怕我出手。
就是现在。
我猛地将掌心向下压去,灵力瞬间灌入地面符纹。刹那间,残阵发出嗡嗡闷响,一道震荡波顺着地面朝着敌阵前排扩散而去,那两名刚退后的魔修猝不及防,脚下碎石翻飞,结印手势瞬间被打断。其中一人踉跄跪倒,另一人勉强稳住身形,却已无法完成施法。
“动手!”我喝道。
雷霄仙长先施展‘风雷锁链’,一道细电自阴云垂下,分裂出三支分支,精准劈在三名正在调息的魔修头顶,让他们瞬间倒地。之后,敌军退至西面缓坡下方约三十丈外,试图重新集结反扑。雷霄仙长问我‘第七劫’的用法,我让他等敌军退到坡底时拦腰斩断。待敌军准备就绪,雷霄仙长双掌合拢,暴喝‘风雷第七劫——裂地’,狂风卷起砂石形成屏障,随后一道粗如儿臂的紫雷自天而降,劈在敌阵中央,冲击波掀翻十余名魔修,两人被雷火吞噬。
战场西侧的火光乱了。
趁着这一瞬的空隙,我转身对青梧低声道:“南翼缺口,能开多久?”
她十指压地,指尖渗血,声音发哑:“五息……最多五息。”
“够了。”我说完,立即抬手示意,“三才变阵,合围南翼!”
话音未落,阵内两名尚有战力的弟子已会意,从左右两侧绕出掩体,借着残墙遮蔽身形,迅速向南翼包抄而去。与此同时,青梧强提一口气,双手猛按阵眼,残阵微光骤然一涨,南侧护罩短暂扭曲、塌陷,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两头形似豺狼的妖怪正欲从南面逼近药庐,忽见缺口出现,以为有机可乘,当即加速扑来。可它们刚跃入半途,那两名包抄弟子已从侧后杀出。一人持断刀横扫其后腿,另一人掷出绑着符纸的短矛,正中其中一头的脊背。符纸炸开,火光迸溅,那畜生哀嚎一声滚倒在地,另一头惊惧回望,却被第三名弟子从断墙后突袭,一斧劈入颈侧,当场毙命。
联盟这边爆发出第一声呐喊。
这声音不大,却是这几夜里头一次带着杀意的吼叫。不再是被动防守,不再是拼死抵抗,而是主动出击后的确认——我们还能打。
丹灵子靠坐在断墙边,手中捏着最后一张黄纸符箓。他脸色苍白,呼吸浅促,但眼神清明。见我望来,他微微颔首,随即抬起右手,将符纸夹于两指之间,真元缓缓注入。
我看清了那符的名字:雷火。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
他没有犹豫,手腕一抖,符箓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坠敌群聚集之处。我几乎在同一刻催动掌力,一道裂空掌劲紧随其后,轰击在符纸落地前的瞬间。
轰——!
巨响炸开,烈焰冲天而起,气浪掀翻了三名靠得最近的魔修。烟尘弥漫中,数名联盟成员齐声怒吼,从掩体后冲出,不再等待命令,自发列成战线向前推进。有人拄着断枪,有人绑紧绷带,有人扶着同伴一同起身。他们的动作不快,但他们都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