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扑在脸上,我站在残台前,看着眼前这些人。他们站得不齐,有人拄着断刀,有人扶着同伴,衣袍裂了口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可他们都望着我,眼神没躲。
我拔出腰间短剑,蹲下身,在焦土上划了一道。
“这是咱们的驻地。”我用剑尖点地,“西坡是敌来路,昨夜火光就从那边压过来。”
没人说话。雷霄仙长站在我右后方,肩上的布条又湿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他没去擦,只盯着地上那道线。
我把碎瓦片摆成弧形。“敌人退时散而不乱,走的是东岭谷道。”我抬眼看向雷霄,“你跃高瞭望时,看见他们往哪边去了?”
他嗓音粗哑:“谷口左拐,进了林子。妖气往东南飘。”
“对。”青梧开口,声音轻,但清楚。她靠在阵柱旁,指尖还在渗血,掌心按着一块残符。“南翼阵法最后感应到的动静,是在东南方向三里外,有灵气波动,像是临时设了屏障。”
丹灵子蹲下来,从药匣里取出一张皱纸,摊开。上面是昨夜哨探留下的记号,歪斜写着“林中有火,无烟”。
“不是做饭。”他说,“是炼器或布阵用的阴火。”
我把这几样东西拼在一起——退路、妖气流向、阵法感应、哨报记录。短剑在焦土上画了个圈,圈住东南方位。
“他们没走远。”我说,“窝在林子里,想喘口气,顺便重布阵脚。”
雷霄冷笑一声:“倒是会挑地方。背靠断崖,前有密林,咱们正面冲不进去。”
“那就别正面冲。”我抬头看众人,“我们分三路动。”
我用剑柄敲了敲地面:“第一路,雷霄带精锐走东岭高处,绕到谷口上方。等信号一起动手,引雷炸石,封住出口。你们不用杀进去,只要把路堵死。”
雷霄咧嘴一笑,抓起旁边长枪:“正合我意。”
“第二路,丹灵子带队。”我看向他,“你带五人,扮作溃兵,沿原路返回。衣服撕烂些,身上沾灰,走得狼狈点。到了林边就喊话,说咱们阵破了,药尽人亡,要投诚。”
丹灵子眉头一动,没反驳,只问:“能信的有几个?”
“李三槐的师弟,张九的同门,还有两个我信得过。”我说,“你们六人去,其余人在半道埋伏接应。”
他点头,把药匣合上,抱在怀里。
“第三路,青梧主持阵法。”我转向她,“你还撑得住吗?”
她没答,只抬起手,将十指压进焦土。片刻,三处旧符点亮起微光,呈三角之势,围住东南林区。
“够了。”她说,“能扰他们一刻。”
“这就够。”我说,“你激活符点,制造灵气震荡,让他们以为我们主力要强攻。他们必回防。等他们乱了阵脚,我亲率主力自西坡迂回切入,从侧后突袭。”
我说完,环视一圈。
“记住,这一战不为杀人,只为打乱他们的部署。炸了谷口,搅了阵法,逼他们再退。我们要的不是一场胜仗,是让他们知道——我们不会再缩在营地里等人来砍。”
雷霄扛枪起身:“时候到了?”
我站直,短剑归鞘。
“现在就动。”
队伍迅速分开。雷霄带着七人向东岭疾行,脚步踩在碎石上沙沙响。丹灵子领着五人往西坡走,其中一人故意摔了一跤,爬起来时满脸是灰。青梧盘坐在地,双手贴土,额头渗出汗珠,唇色越来越白。
我带着主力十二人,沿北侧荒坡潜行。脚下土松,每一步都得小心。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林影渐浓,空气中浮起一股腥气——那是妖修聚居时特有的味道,混着腐叶和铁锈。
我挥手,队伍停下。
前方五十步外,林子边缘搭起几座黑帐,火堆旁守着两个披甲妖怪,手里握着骨杖。更深处有低语声,像是在争吵。
我取出一枚铜哨,轻轻吹了一下。声音极细,像风掠过草尖。
片刻,东岭上方雷声滚过。一道银光劈下,轰在谷口巨石上。碎石炸飞,尘土扬起数丈高。守卫慌忙回头,其中一个拔腿就往里跑。
几乎同时,西边传来哭喊声。
“投降!我们投降!”是丹灵子带来的弟子在喊,声音发颤,“阵破了!丹没了!再打下去全得死!”
林中顿时骚动。帐篷掀开,十几道身影冲出,朝西边张望。又有两人往谷口奔去查看塌方情况。
我低头对身边人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