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回林区边缘，前方尘土扬起，雷霄带着东岭小队迎面奔来。他肩上的布条彻底浸透了血，人却咧着嘴笑：“封死了！石头塌了一半，剩个狗洞也钻不出几个。”他喘了口气，抬手抹去额头汗泥，“咱们这招调虎离山，真把他们打蒙了。”
我没应声，只朝林子里望了一眼。火还在烧，但已不成片，零星几处黑烟往上冒，营地中央那座主帐倒了，横梁压在火堆上，火星溅得满地都是。地上躺着些妖怪尸体，有的穿着甲，有的披着兽皮，死状不一。有逃的，也有被长枪钉在树上的。
“敌军开始溃了。”我说，“现在不是收队的时候，是追击的时候。”
我转身面向主力队伍。他们站在坡下，兵器沾血，有人拄着刀喘息，有人正撕衣包扎伤口。我抬高声音：“刚才那一波，我们破了他们的阵脚。现在他们乱了，没了指挥，各自逃命。这时候不打，等他们喘过气来再杀回来，我们站都站不稳。”
底下没人说话，但眼神都亮了起来。
“雷霄！”我点名。
“在！”
“你带战修组，沿东岭斜坡往下压，清剿谷口残敌。见人就打，不问来历。但记住——别往密林深处追，守住出口就行。”
他抱拳，转身就走，七人紧随其后，脚步踩在焦土上沙沙作响。
“丹灵子！”我又喊。
药匣还挂在腰上，他从医辅队里走出，脸色发白，额角青筋微跳。但他站得稳。
“你带五人跟进，专救咱们的人。伤员抬出来，毒物封住，别让余毒扩散。见到敌方重伤者，若无反抗之力，留一口气即可，不必斩尽杀绝。”
他点头：“明白。”
“青梧！”我转向南翼阵柱旁。她仍盘坐原地，双手贴地，指尖血迹干结成块。一名弟子扶着她的肩膀，替她擦去唇边血丝。
她睁开眼，目光清冷。
“还能扰动灵气吗？”
她没答，只是十指缓缓压进泥土。片刻后，三处符点微光闪了一下，随即熄灭。她呼吸重了几分，但声音未抖：“能撑两刻钟。再久……会吐血。”
“够了。”我说，“你继续压制他们传讯的路子。只要他们没法聚拢，就翻不了身。”
她闭上眼，双手再度沉入土中。
我最后看向剩下十二人。“跟我进林腹。我们不杀人，也不恋战。目标是毁掉所有还能用的器械、粮草、炼器炉。他们退得越狼狈，下次来得就越慢。”
队伍迅速分开。我带着机动队贴着北侧荒坡潜行，脚下土松，每一步都得小心。远处传来喊杀声，夹杂着惨叫。一个披甲妖怪抱着胳膊从林子里冲出，嘴里嚎着什么，被埋伏在坡上的联盟弟子一刀砍翻。那人没上前补刀，只盯着尸体看了两秒，转身又隐入草丛。
五十步外，林子腹地已是一片乱局。帐篷倒塌，火堆翻倒，干柴堆被点燃，火舌舔着兽皮袋，发出刺鼻气味。几个妖怪正忙着扑火，另一个拖着断腿往密林跑，身后留下一道血痕。更深处，有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嘴里喊着听不清的话。
“那是求饶。”身边弟子低声说。
我没说话。这种场面见得多了。活下来的不会心软，心软的早死了。
我们绕到一处炼器区。三座炉子并排立着，其中一座还在烧，铁水泛红，旁边堆着未完成的骨矛和链枷。两个妖修蹲在边上，正慌乱地往麻袋里装工具。
我挥手，三人扑上。短兵相接不过几息，一人倒地，另一人拔腿就跑。我未追，只下令：“砸炉，倒铁水，烧材料。”
炉子推倒时轰然一声，熔铁淌了一地，瞬间点燃了旁边的木架。火势立刻大了，浓烟滚滚而起。我退后几步，抬眼望去，整个营地已无一处完整。东岭方向雷声不断，那是雷霄在炸石封路；西边有哭喊，是丹灵子带人清理毒囊；南翼灵气波动持续，青梧仍在压制。
敌军彻底散了。
一个年轻弟子跑来报信：“雷霄仙长那边抓了三个俘虏，都吓破胆了，跪着磕头。”
“关起来。”我说，“别打，也别放。等后续处理。”
他又问：“要不要往里追？林子深处还有灯火。”
我眯眼望去。自开战至今，没见一个像样的头目出面指挥。太顺了。一切太过顺利，仿佛这不是一场激烈的战斗，而是我们独自表演的闹剧，真正的对手早已退场。
“不追。”我说，“止步于此。”
弟子愣住：“可……我们赢了啊。”
“是赢了。”我看着眼前火光冲天的战场，“但他们退得不乱。你看那些脚印，虽杂，但方向一致。这不是溃败，是撤退。他们早准备好了后路。”
我转身下令：“各部收拢，重伤者先行转移，其余人原地休整待命。设双哨，东岭、南林各一岗，防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