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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留话童子赌雨停时(2 / 2)

万一他说“我说了”,你又信不信?

更怕的是,他什么都不说。

就这么坐着,让你自己琢磨,越想越怕。

最终,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退开。

只有一个老妇留下,站得稍近。她儿子前些日子出远门,曾来问过归期,少年说“七日内必返”,结果第六日晚上就回来了。她信他一半。

她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先生……您刚才,真是让童子去传话了?”

萧无翳没有回应。

他像没听见。

老妇等了几息,见他不动,只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她走后,树下重归寂静。

风再次吹过,树叶沙响,尘埃浮起。

萧无翳的手指,在杖首轻轻划过一道刻痕。

艮上兑下。

山泽通气。

他闭目,呼吸平缓,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手丢出的一粒石子,至于激起多大波澜,与他无关。

可他知道,话已传出,风已起。

接下来,只需等待。

镇长宅院外,小石头气喘吁吁地停下。

他站在门前石阶下,望着那扇黑漆大门,心跳如鼓。

他从没来过这里。镇长是大人物,平日出门都有人开道,说话声音洪亮,训斥差役时连墙皮都抖。

他一个采药童子,凭什么进去传话?

可那人说了:“说完便走,不必等回话。”

他咬了咬牙,上前敲门。

“咚、咚、咚。”

三声过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镇长家的仆役。

“谁?”

“我……我是来传话的。”

“传话?谁让你来的?”

“槐树底下那个卜卦的。”

仆役皱眉:“他又有什么鬼话?”

小石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三日后午时,雨必停。”

说完,他立刻转身就跑。

仆役愣在原地,门缝都没来得及关。

他重复了一遍:“三日后午时……雨必停?”

他笑了,摇摇头,正要关门,却见自家主人从堂屋走出,问道:“外面吵什么?”

“没啥。”仆役答,“就是那个瞎眼卜者,让个童子来传话,说三日后午时雨必停。”

镇长脚步一顿。

他四十出头,身材瘦削,常年握笔的手指有些弯曲,眼下有青黑,显是操劳过度。他最近为私盐之事焦头烂额,官府催查,商户推诿,百姓抢购,局势一日紧过一日。

他本不信鬼神,可这几日夜里总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空旷的市集上,头顶乌云翻滚,脚下积水成河,无人应答,无人听令。醒来后,案头那本《谏妖祀疏》仍未写完。

他皱眉:“他主动传话?”

“是。”仆役答,“童子说完就跑了,没留名字,也没要赏。”

镇长沉默片刻,忽然问:“他以前这样传过话吗?”

“没有。”仆役摇头,“他一向等人来问,从不开口。”

镇长眼神微动。

他缓缓走进堂屋,坐回案前。

窗外天色阴沉,风穿过庭院,吹动檐下铜铃,叮当轻响。

他盯着桌上那份尚未批复的公文,良久未动。

然后,他提笔,在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三日之后。”

笔尖顿住。

他没有继续写下去。

但那一瞬间,他已经决定——这件事,不能不管。

市集上,消息已传开。

“你听说了吗?那个瞎子说三日后午时雨必停!”

“哪个瞎子?槐树底下的?”

“还能有哪个?”

“他疯了吧?这天眼瞅着就要下雨了!”

“可他是让童子亲自去镇长家传的话!”

“真的?”

“千真万确!小石头亲口说的!”

人们议论纷纷,有人笑,有人疑,有人怒,有人惊。

一个卖陶器的汉子冷笑:“他要是真能知道天时,怎么不去京城当钦天监?在这儿摆什么摊?”

旁边一个老农却低声说:“可你记得去年霜降提前那回?他贴了张纸条在树上,写着‘初八起寒,速收豆’。我家晚收一天,豆子全冻了。邻居家听了的,都收上了。”

众人皆静。

这事没人提起过,可确实存在。

那张纸条第二天就被风吹走了,没人当回事。可后来官府通报,当年霜降的确提前了三天。

“他是……一直在等?”有人喃喃。

“等什么?”

“等一句话,能让全镇人听见。”

此时,夕阳西斜,天边乌云翻涌,雷声隐隐自远山传来。

一场大雨,似乎已在路上。

可就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一句话却逆风而上,钉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日后午时,雨必停。

不是“可能”,不是“或许”,而是“必停”。

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人们抬头看天,又低头看地。

然后,不约而同地,望向镇东那棵老槐树。

树下,那人依旧坐着。

风掀起他灰袍的一角,白绫在额前轻轻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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