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刚拐出巷子，后颈还沾着楼道里的凉劲儿，肩膀猛地被人狠狠一撞。
“哎哟我去！谁啊这么宽的路不走，专往老子身上撞！想碰瓷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可没钱！”
一道咋咋呼呼的胖嗓门炸在耳边，陈砚退后半步，就见地上滚了一片薯片、硬糖、干脆面，还有他那半盒被踩扁的烟，稀碎得没法看。
一个穿跨栏背心的胖青年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拢着零食，塑料袋裂得跟渔网似的，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抬头一瞧见陈砚冷沉沉的脸，那股横劲儿当场就跟漏了气的气球似的，蔫得彻底。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怪我！这路本来就窄，人又多，袋子质量还烂，自己崩开的，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我真不是故意撞你的，你可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长皱纹就不帅了……”
陈砚弯腰捡起烟盒，指尖弹了弹灰，语气平淡得没半点波澜：“没事。”
“真没事？！”包乐眼睛瞬间亮得跟俩大灯泡似的，肥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笑得脸上肉堆成一团，都快看不见眼睛了，“哥你人太够意思了！简直是菩萨转世！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我叫包乐，包子的包，快乐的乐，这一片街坊邻居都喊我包胖子！”
他凑上前，腆着肚子，眼巴巴地问：“哥你叫啥？以后在这条街，报我名字，小事我都能给你摆平！虽然大事我也摆不平，但我能帮打探消息！这条街没有我包胖子打探不到的事！”
“陈砚。”
“陈砚？！”包乐嗓门猛地拔高，差点惊得坐在地上，一把抓住陈砚的袖子，差点把布扯变形，“你就是陈砚？！我的亲哥，你在这一片可太出名了！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陈砚眉峰微挑，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摆明了是“我怎么不知道”。
包乐立马打开话匣子，唾沫星子乱飞，嘴巴就跟机关枪似的停不下来：“真的！谁不知道你啊，被你那个堂哥沈泽压得抬不起头，天天被他找事儿！那孙子在这一片横得不行，就仗着家里那点破关系，到处欺负人，尤其爱欺负你！我都看不过去好多次了！”
他拍着胸脯，肥肉一颤一颤的，都快震掉身上的零食渣：“我跟你说，我消息最灵了！整条街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耳朵！沈泽那孙子昨天还在小吃街耍威风，吃烤串不给钱，欠了一屁股债，到处找人麻烦！我亲眼见的，还偷偷拍下来了！”
说着，他掏出个屏幕都裂了纹的破手机，划拉半天，递到陈砚面前，手指点着屏幕：“你看你看，这就是我拍的，他那嚣张样，跟个二五八万似的！以后他干啥、跟谁混、去哪儿鬼混、几点回家，我都给你盯得明明白白，第一时间给你报信！保证比天气预报还准！”
陈砚扫了眼屏幕，眼神冷了几分，语气没半点起伏：“你想干嘛？无缘无故这么热心，不太像话。”
“干嘛？当然是跟哥混啊！”包乐立马把手机揣回兜里，笑得一脸谄媚，小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我就看不惯沈泽那德行，欺软怕硬的玩意儿！你人这么好，凭啥受他欺负？我啥都能干，跑腿、买吃的、盯梢、打听消息、帮你占座、帮你扔垃圾，我全能！”
他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还不忘左右瞟两眼，跟做贼似的：“我跟你说，我还知道沈泽最近在密谋搞你，具体啥事儿我还没摸透，但我肯定能挖出来！他那点小九九，在我这儿藏不住！你收我当小弟，我给你当耳目，保准不让你再吃暗亏！再说了，我吃得多，抗饿，还抗打，别人打我我不疼，我就缠他，缠到他怀疑人生！”
陈砚看着他这副话痨又咋咋呼呼的傻样，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行。”
“真的？！”包乐差点激动得跳起来，胖身子一蹦，地上又震掉俩糖块，脸都红透了，“太好了陈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比亲哥还亲的大哥！谁要是敢动你，我第一个冲上去！虽然我打不过，但我能缠人，能喊人，能给你报信，实在不行我还能躺地上讹人！”
他猛地一攥手里的破塑料袋，糖果又掉了两颗，滚到陈砚脚边，赶紧弯腰捡起来，尴尬地挠挠头，脸上的肉都皱成一团：“哥你等我会儿，就十分钟！多一秒都不用！我先把这些吃的送我弟，那小子在家饿得嗷嗷叫，再不去我得挨骂！”
“我马上就回来！回来给你带重磅消息！绝对是能治沈泽的大消息！我跟你说，这消息我藏了好几天了，就等着找个靠谱的人说呢！你可千万别走！就在这儿等我！我跑着去，跑着回，绝对不耽误事儿！”
说完，他拎着破袋子，噔噔噔往巷子里跑，胖身子晃悠得跟个不倒翁似的，跑两步还回头喊，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陈哥！你一定等我啊！我马上回来！给你带沈泽的绝密料！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陈砚站在原地，看着包乐肥硕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踩扁的烟盒。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街头偶遇，却没想到，这个话痨又贪吃的胖子，竟真的攥着能反制沈泽的关键线索。
风掠过街角，带起几片零食包装袋，陈砚抬眼望向巷口深处，眼神微微沉了沉。
包乐嘴里那句“绝密料”，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暗处的帷幕。
他隐约有种预感，这个看似不靠谱的小弟，会把自己更快拖进这场早已注定的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