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鸦儿胡同的夜,先是被炮声撕开的。
迫击炮弹一颗接一颗砸进院子,爆炸声还没散,碎石和尘土已经盖了一地。地下交易场里的人撒腿就跑,黄金散了一地,玉器摔得粉碎,有人捂着耳朵蹲墙角,也有人死死抱着钱箱,趴地上不肯松手。
金佛把玩血玉奔马的手一顿,把东西塞给旁边的手下,冲着外面骂了一声,抬脚就往石台后面拖来交易的陈科长。
两人刚藏稳,金佛的脸就耷拉下来。
陈科长没这时间陪他懊悔,压低声音问:“佛爷,你最近是不是跟城防的人动手了?”
“就派人试着动了一下一个小队长,还没成。”金佛缩了缩脖子,“他不能这么大动静吧。”
“他就是这么大动静。”陈科长抬眼看着炮火方向,把到嘴边的骂人话硬咽了回去,
“这节骨眼上,军里下层的兵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个月,情绪绷得跟弦一样,你去戳一个带兵的队长,还没成,就等于直接把人往死里逼——闹出兵变你不意外吧?”
话没说完,外面放哨的手下捂着臂膀跑了进来,找到陈科长,上气不接下气:“科长,是城防的人,几百号,全副武装,凡是手里有家伙的,进门就打,不给开口的机会。”
“艹。”
陈科长扫了金佛一眼,换了个语气:“你这有没有密室?够不够安全?”
“有,跟我来。”
“进去先打电话,联系外面的关系,最好能让警备司令部下令镇压。”陈科长往前走,没回头,“兵一旦红了眼,那就是疯子,不拿到他们要的东西,不会停。”
金佛跟在后面,肠子都悔青了。
多大个事啊。
刺杀而已,还没成,赔点钱,大家和气收场,不行吗?用得着拉着几百人扛着迫击炮过来?
就算这回把赵虎压下去,这地下交易场还有没有人敢踏进来都是问题。
外面,赵虎坐在吉普车引擎盖上,点着一根烟。
整座宅院已经被围死,迫击炮还在往里砸,机枪架在院墙两侧,凡是端着枪往外冲的,不管是交易的买家还是金佛的枪手,一概打死。没一会,院里横了一百多具。
刀疤脸被押着跪在地上,双手绑在背后,眼睛死盯着赵虎。
赵虎低头弹了弹烟灰,笑着开口:“怎么样,现在信不信我敢来?”
“你特么是个疯子。”
刀疤脸眼神已经有点散了,一路跟下来,宪兵拦路直接杀,检查哨卡直接闯,友军敢拦直接打,现在扛着迫击炮轰交易场——这架势,早晚惊动上面,然后被镇压,他知道。
但这人根本没打算全身而退。
“疯子。”刀疤脸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了点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