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热。”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点火,热锅。锅里的油热了,她打了个鸡蛋,鸡蛋在油里滋啦滋啦响。祁同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妈。”
“嗯。”
“我要出趟差。”
李桂兰的手停了一下。“几天?”
“不知道。也许三天。也许三个月。”
“去哪?”
“不能说。”
李桂兰把鸡蛋翻了个面。“危险吗?”
“危险。”
她没说话。把鸡蛋盛出来,放在碗里,递给他。鸡蛋煎得焦了,边是黑的。祁同伟接过碗,坐在桌边,咬了一口。脆的。
“好吃吗?”
“好吃。”
“你每次都说好吃。”
“因为真的好吃。”
李桂兰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窗台上的仙人掌,她今天转过了,朝着光。
“妈。”
“嗯。”
“等我回来。”
“嗯。”
他吃完了,她去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祁同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妈。”
“嗯。”
“等我回来,带你去逛中山公园。”
李桂兰没回头。“行。妈等着。”
祁同伟躺下,被子盖到下巴。天花板是白的,没有裂缝。他看着那片白,看了很久。
“妈。”
“嗯。”
“我回来了。”
隔壁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他闭上眼睛。疤瘌张。卧底。他要在汉东市,重新开始。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穿了一件旧夹克,牛仔裤,运动鞋。不穿警服,不带枪。口袋里装着一包烟,一个打火机,三百块钱。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像警察,像混混。
王建国站在他旁边。“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你的身份是——从外地来的毒贩,想找疤瘌张进货。名字叫‘阿伟’。记住,你身上没有警察的任何东西。手机是新号,没有通讯录。”
“记住了。”
“去吧。小心。”
祁同伟走出大楼。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他上了公交车,往汉东市的方向。窗外的省城慢慢往后跑。他在想他妈。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怕?不会。她不怕。她说——你比他们厉害。
车进了汉东市。他下车,站在路边。疤瘌张的地盘在城南,一片老居民区。他走过去,巷子里黑漆漆的,垃圾堆在墙角,苍蝇在飞。他站在一栋楼下面,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他上楼。楼梯黑漆漆的,灯坏了。他敲了敲门。
“谁?”
“阿伟。外地来的。找张哥进货。”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眼睛小,眼白上有红血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谁介绍来的?”
“没人介绍。我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胆子不小。”
“胆子小,不干这行。”
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瘦,黑,脸上有疤,从左眉梢到右嘴角。疤瘌张。他看着祁同伟,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你叫什么?”
“阿伟。”
“哪来的?”
“外地。”
“进什么货?”
“白的。五公斤。”
疤瘌张笑了。“五公斤?你有那么多钱吗?”
“有。只要你有货。”
疤瘌张看着他。“你一个人?”
“一个人。”
“不怕我黑吃黑?”
“怕。但更怕没钱。”
疤瘌张笑了一下。“行。进来谈。”
祁同伟走进去。门关上了。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