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瘌张的窝点在三楼。
两室一厅,客厅不大。摆着一张沙发,一台电视,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啤酒瓶、花生米、扑克牌。烟灰缸满了,烟头堆成小山。墙上挂着一幅字——“财源广进”。毛笔写的,歪歪扭扭,像刚学字的小孩硬描出来的。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
沙发是皮的,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他坐得直,不靠背。疤瘌张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烟。他脸上那道疤从左眉梢拉到右嘴角,缝过的,针脚还在,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阿伟,你说你要五公斤?”
“五公斤。”
“钱呢?”
“先看货。货好,钱到。”
疤瘌张笑了。不是真笑,是那种听见外行话觉得可笑的笑。“你他妈以为买菜呢?先看货?你谁啊?”
“阿伟。”
“我知道你叫阿伟。我问你,谁介绍来的?”
“没人介绍。我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疤瘌张把烟摁进烟灰缸,站起来,走到祁同伟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疤瘌张。”
“知道还敢一个人来?”
“敢。”
疤瘌张盯着他。
五秒。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笑,是觉得有意思。“行。你小子有种。大刘,带他去看货。”
旁边一个瘦子站起来。
二十出头,瘦得像竹竿,脸上长满青春痘,一颗挤着一颗。他瞥了祁同伟一眼,嘴角往下撇。“跟我来。”
两人走出房间,下楼。
楼梯黑漆漆的,灯坏了没人修。大刘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碎。祁同伟跟在后面,左腿跛了一下,不明显。大刘没回头,但话扔过来了。
“你腿怎么回事?”
“旧伤。让狗咬了。”
“什么狗?”
“疯狗。”
大刘没再问了。
两人走到地下室。铁门,挂着锁。大刘摸出钥匙,开了锁,推门。里面黑得像墨汁,一股霉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摸到灯绳,拽了一下,灯泡亮了,黄黄的,只照亮一小圈。墙角堆着几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
大刘走过去,拉开一个袋子。
里面是一包一包白色粉末,密封在塑料袋里,码得整整齐齐。
“看看。纯的。”
祁同伟蹲下,拿起一包,捏了捏。硬的。他拆开封口,手指蘸了一点,搁在舌尖上。苦的,麻的。高纯度。
“多少钱?”
“一公斤二十万。五公斤,一百万。”
“贵了。”
“贵?”大刘眼睛一瞪。“这是纯的。市面上你买不着。”
祁同伟把袋子放回去,站起来。“我要见你们老板。”
“老板?你不是见了吗?”
“疤瘌张是跑腿的。他不是老板。”
大刘脸色变了。“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我要见你们老板。疤瘌张不够格。”
大刘的手往腰后摸。
一把弹簧刀拔出来,手指一摁,刀刃弹出来,白晃晃的。他把刀抵在祁同伟脖子上。
“你再说一遍。”
祁同伟没动。
他看着大刘的眼睛。眼睛小,眼白上爬着红血丝。手在抖。
“你手抖了。”
“没有。”
“抖了。怕什么?怕我?还是怕你老板知道你来见一个陌生人?”
大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刀刃在祁同伟脖子上蹭了一下,凉凉的。
“把刀放下。”祁同伟的声音不大,但稳得像块石头。“你杀了我,你老板问起来,你怎么交代?”
大刘盯着他。
三秒。他把刀收了。弹簧刀弹回去,咔的一声脆响。
“你等着。我去打电话。”
他走出地下室。门没关。
祁同伟蹲在墙角,看着那些编织袋。五公斤。一百万。疤瘌张的上线是谁?赵瑞龙倒了,高育良双规了。可毒品还在卖。还有人接盘。他要把那个人挖出来。
等了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