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前的最后一周，学校发了一个通知。
通知贴在学工部的公告栏里，也在学校官网和微信公众号上推送了。内容是：第十四届“挑战杯”大学生创业大赛省赛选拔赛开始报名，获奖团队将代表学校参加省赛，省赛优胜者晋级国赛。校赛一等奖奖金三万元，二等奖两万元，三等奖一万元，另设最佳创意奖、最佳商业计划奖等单项奖。
周磊看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啃苹果。他啃了一半，忽然停下来，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凑到林峰面前。
“林峰，这个你不得参加？”
林峰看了一眼通知，没什么表情。“再看看。”
“看什么看？你那个快聘，四万多用户，你拿去参赛，不是稳稳的一等奖？”周磊的声音大了起来，像是在替林峰着急，“三万块钱呢！白捡的钱，你不要？”
“三万块钱不是白捡的。要写商业计划书，要做PPT，要路演，要答辩。这些都要花时间。”
“你不是有公司吗？公司里的人帮你写啊！”
林峰摇了摇头，没再解释。周磊不懂，商业计划书不是找个人就能写的，它需要你对项目有深刻的理解，对市场有清晰的判断，对财务有准确的预测。这些东西，老张不懂，陈思思不懂，李志远也不懂。只有他自己懂。
但他确实想参赛。不是为了三万块钱，是为了省赛和国赛的机会。省赛在明年四月，国赛在明年十月。如果快聘能在省赛拿奖，就能获得省级媒体的曝光；如果能在国赛拿奖，就是全国性的曝光。这种曝光，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他拿起手机，给王老师发了一条微信：“王老师，创业大赛我想参加。需要什么材料？”
王老师很快回了：“商业计划书、PPT、团队介绍、产品演示视频。截止日期是寒假前最后一天。你来得及吗？”
“来得及。”
“好。你把材料准备好了发给我，我帮你审一下。”
林峰回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写商业计划书。
商业计划书这种东西，他前世写过很多遍。给投资人看的，给银行看的，给合作伙伴看的，每一遍都要改，每一遍都要打磨。他知道投资人想看什么——不是你的产品有多牛逼，而是你的产品能赚多少钱。赚钱的能力，是所有投资人最关心的问题，没有之一。
他花了一个下午搭好了框架。执行摘要、公司概况、产品与服务、市场分析、竞争分析、营销策略、管理团队、财务计划、风险控制、附录。十大部分，缺一不可。框架搭好了，剩下的就是往里面填内容。这些内容他脑子里都有，不需要查资料，不需要做调研，因为快聘的数据就是最好的调研。
晚上，他去了公司，把商业计划书的初稿给老张看。老张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这个财务预测，太保守了。”
林峰愣了一下。“保守？”
“你说明年年底用户达到二十万。按现在的增长速度，明年年底至少五十万。”老张指着屏幕上的数字，“你写二十万，投资人会觉得你没信心。写五十万，投资人会觉得你在吹牛。但你得写五十万，因为二十万和五十万之间，差的不只是数字，是想象力。”
林峰看着老张，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了？”
“天天跟你混，耳濡目染。”老张难得地笑了一下，虽然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但对于老张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表情了。
林峰把用户预测改成了五十万。然后又改了收入预测、利润预测、融资需求，把所有的数字都往上调了一档。改完之后，他重新看了一遍，觉得确实比之前有冲击力了。保守的数字让人放心，但激进的数字让人兴奋。投资人要的不是放心，是兴奋。
商业计划书写完的那天晚上，林峰在宿舍里做PPT。周磊已经睡了，鼾声如雷。孙浩还在看书，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王腾的床铺空着，他又没回来住。
林峰坐在桌前，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PPT做了二十页，每页都改了至少三遍。第一版太简单，第二版太复杂，第三版刚刚好。他把快聘的界面截图放在PPT里，把用户增长曲线放在PPT里，把团队照片放在PPT里——照片是陈思思拍的，四个人站在公司门口，老张面无表情，李志远一脸严肃，陈思思笑得很灿烂，林峰站在中间，表情平静。
他做完了PPT，保存，关上电脑，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看着那条白线，脑子里在过明天路演的流程。每个人讲多久，每个部分讲什么，哪里该详细讲，哪里该一笔带过。这些细节，他前世参加过无数次路演，早就烂熟于心了。
但他还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考试前的最后几分钟，你明知道已经复习好了，但心跳还是很快。
路演那天是周五下午，学校多功能厅。
多功能厅不大，能坐两百人左右，但今天只坐了不到五十个人。参赛团队、评委、工作人员，还有一些来看热闹的学生。评委有五个，三个是学校的教授，两个是校外请来的企业家。企业家一个是做互联网的，一个是做投资的，看起来都很专业，西装革履的，坐在评委席上，面前摆着打分表和笔。
林峰抽到的顺序是第七个，中间偏后。他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前面的团队一个一个地上台。第一个是做智能家居的，讲了一个智能插座的项目，技术不错，但市场分析很弱。评委问“你的竞争对手是谁”，他答不上来，支支吾吾地说“没有竞争对手”。评委笑了，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你在开玩笑吗”的笑。
第二个是做教育App的，讲了一个中小学生作业辅导的平台，功能很全，但商业模式不清晰。评委问“你怎么赚钱”，他说“先做用户，再想赚钱”。评委又问“用户做到多少再想赚钱”，他说“一百万”。评委没有再问了，低头在打分表上写了几个字。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一个接一个地上台，一个接一个地被评委问住。不是项目不好，是准备不充分。这些学生大多是第一次参加创业大赛，商业计划书是临时写的，PPT是连夜做的，路演是照着稿子念的。他们不懂市场，不懂竞争，不懂财务，不懂投资人想看什么。
轮到林峰了。
他站起来，走上台，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PPT。多功能厅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眼睛有点花。他眯了一下眼，适应了光线，然后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的评委和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