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群可爱的人。”
他背起书箱,踩着还没化开的积雪,大步离开吴郡。
言晏不是言家血脉亲生。
他是十六年前,被虞山书院学监从风雪里捡回来的。
那时他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孩子,脸冻得发白,气息弱得像随时会断。
是虞山书院给了他一条命。
也是书院诸位先生,一点一点把他养大,教他读书,教他修身,教他立世。
六艺之学,更是各部首座亲手传授。
所以对虞山书院,对言家,言晏心里一直记着恩。
这些年,他一步一步往前走,靠着自己磨出来的本事,成了六艺次席,也成了虞山公认的大师兄。
至于六艺首席们为什么也盼着他早点走……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他们每个人都只是精一门。
而言晏,是六门全通。
再让这人继续留着,他们这些首席的位置,真不一定还能坐稳。
只是,走出虞山书院之后,言晏忽然又有点茫然了。
这个古老的时代,他来了十六年。
可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就是虞山脚下那座县城。
连吴郡都没出过。
偏偏儒家弟子一旦出师,游学天下就是绕不过去的路。
儒家内部,等级划分一向很严。
儒生往上,是夫子。
夫子再上,是大儒。
大儒之上,才是圣人。
许多儒生熬上一辈子,也只是个儒生。
更多人走到夫子这一步,便老死其上,再难寸进。
至于圣人,整个儒家古往今来,也不过只出过两位。
夫子这个位置,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年岁够大,不断学,不断教,不轻易弃学,慢慢熬着熬着,也能被人喊一声夫子。
当然。
若你才学、见识、品行都够硬,能让别人真正服你,愿意敬你,那也能被称作夫子。
所以某种意义上,夫子这层身份,真能靠年头慢慢磨出来。
可大儒就不一样了。
那是夫子们的老师。
也就是说,你得让一群本就不差的夫子认可你,在学识与德行上都压得住他们,才可能迈进那个门槛。
说得再简单粗暴一点。
儒家想往上走,不只是你自己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