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建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踏实。
梦里头，一条土黄色的巨龙从东北方向轰然升腾，龙吟震彻山河，盘旋于神州之上。
忽地一声炸响，巨龙崩裂成十八万三千一百零八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向四方八荒。
炊烟袅袅的山村里，有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拄着拐杖仰望星空；
小桥流水的人家，孩童趴在窗口数着流光；
烟雨江南的白墙黛瓦下，少妇手搭凉棚；
黄土高坡的窑洞前，老汉吧嗒着旱烟。
无数道身影立在天地之间，目光追随着那一道道划破夜幕的星痕，嘴里喃喃着同一句话——
“儿啊，快点回家。”
郝建猛地睁开眼，摸了摸眼角，妈的，怎么还湿了。
……
轧钢厂医务室。
老李听完郝建转述的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大会决定，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
“你个小王八蛋，挺会给自个儿加戏啊？”
郝建立马立正站好，脖子一缩，标准三好学生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四合院医务室？我以后是不是得喊你一声郝科长？”老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跟着跳了三跳，“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破事，你也能点头答应？”
郝建心里疯狂腹诽：李爷啊李爷，我要不这么整，你半个徒弟明天就得饿死在街边，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调！
“李爷消消气。”郝建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这不也是太想为人民服务了吗？一颗红心向太阳，满腔热血献祖国啊！”
“少给老子扯犊子！”老李对大忽悠技能完全免疫，“现在什么形势？你心里没点逼数？”
“那我不是被架上去的吗？”郝建一脸无辜，双手一摊，“再说了，我一十六岁的小孩儿，能有什么坏心思？”
老李眼神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老子十六岁的时候已经……”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郝建耳朵嗖地竖起来，等了半天，下文愣是没等来。
老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拿起钢笔刷刷刷就是一顿龙飞凤舞，那气势，搁古代那就是批阅奏折的派头。
“拿去，交给你们街道办事处。”
郝建双手接过，定睛一看，好家伙——
“兹有我轧钢厂多名工人反映，因职工家属就医不便，使工人同志不能全身心投入生产建设中，大大影响了工人们的战斗热情和生产效率。
经轧钢厂医务科研究决定，在南锣鼓巷95号设置轧钢厂家属医护室。以保障工人家属的身体健康。望贵单位予以支持。”
郝建看完，整个人都懵了。
“李爷……这好使吗？”
现在轧钢厂还是娄半城的厂子，说破天也就是个规模大点的私营企业，娄半城有这么大面子？
老李眼珠子一瞪：“不要就给老子还回来！小王八蛋！下次再让我给你擦屁股，你看我抽不抽你就完了！”
说着作势就要抢回去。
郝建一个后撤步，身手那叫一个敏捷：“嘿！要是真成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爷爷！”
“滚蛋！”
老李骂完，转过头去。
郝建没看见的是，老头儿那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午后，轧钢厂食堂。
郝建刚走到食堂门口，还没来得及往里迈步，一只大手就薅住了他后脖领子。
“嘿！我说兄dei！又想哥们儿的小灶了不是？”
何雨柱那张大脸怼到跟前，也不管郝建愿不愿意，拽着就往厨房里拖。
看着铁铲翻飞、饭勺舞得虎虎生风的何师傅，郝建只能自我催眠：不是俺老郝要薅社字头的羊毛，实在是工人兄弟太过热情，盛情难却啊盛情难却！
旁边那打菜的小姑娘嘴巴又嘟起来了，郝建冲她咧嘴一笑，露出八颗锃光瓦亮的大白牙。
小姑娘脸腾地一红，转身就跑，辫子差点甩郝建脸上。
“今儿中午打饭那会儿，愣是没瞅着你人影。又出去野了？”何雨柱点了根烟，吞云吐雾。
“甭提了！”郝建拿起馒头就是一大口，“今儿一早汇报大院要弄医务室的事儿，我们科长把我喷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我死命拦着，他都要去找壹大爷贰大爷当面算账去了！”
接着把老李开条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